楚泽绍同他对视了,极力想从他那目光中找寻出什么来。不过他的目光太坦然了,坦然到一片空荡荡的程度。
楚泽绍将手指又触到他的手心上,而他也又轻轻的攥住——随即松开。
楚泽绍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他现在好像婴儿一样的。”他对自己说:“没有回忆,没有能力,并且还是个弃婴。从布确的穆先生变成了瘫在床上的大号弃婴——亏得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心灵一旦软化,立刻就生出了绵绵爱意。对着穆世伸出手去,他想摸一摸对方那短发凌乱的后脑勺。
哪知他这个动作刚做到一半,穆世便惊恐的紧闭了眼睛,同时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别怕。”他和声说道:“我不是要打你。”
即便如此,穆世还是很怕。他的脑袋就在楚泽绍的大手下匀速颤抖着,随时提防着一个响亮的巴掌拍下来。
楚泽绍用心感受着他的颤抖,却又状似无意的笑道:“我带一个人过来给你作伴好不好?”
他俯下身去,把嘴凑到穆世的耳边:“普嘉,好不好?”
穆世不说话,颤抖的频率也很一定。楚泽绍将手合在他的后脑上一捏,陡然凶狠了语气质问道:“好不好?回答!”
穆世被吓的骤然睁开了眼睛,而且还轻轻的惊叫了一声。
楚泽绍把手滑到他的后颈上,咬牙切齿的恐吓他:“再不说话就掐死你!”
穆世这回果然说话了。
他怯生生的问楚泽绍:“普嘉,打不打我?”
楚泽绍笑了,带着一点轻微的心酸和厌恶:“不打。”
穆世把脸在枕头上蹭了蹭,似乎是想将自己埋进床褥中:“那好。”
在十天后的一个下午,楚泽绍真的派人从德堪监狱中提出了普嘉。在此之前他早已将此人抛到脑后,而如今乍一见面,居然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认不出他来了。
他印象中的普嘉,是个高个子小白脸,俊秀温和的,没什么气派,可是很讨人喜欢。这个印象先入为主,而且十分深刻,导致他一时间以为是派去的卫兵提错了人,带了个又红又瘦的瘸子回来。
他对着来人仔细审视了半天,发现他还不是真正的红——他那皮肤红的很不均匀,而且大面积的干裂脱皮。据说有些白皮肤的人是晒不黑的,只会被晒红脱皮,他想普嘉大概就是这一类人了。
“哈哟!”他语气轻快的笑道:“真是主仆连心,一起全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了啊!”
普嘉低着头,不说话。
虽然瘸了一条腿,但他站住不动时,瞧着还是挺拔高挑的。
楚泽绍又道:“采石场的太阳很厉害嘛!”
普嘉依旧沉默。
楚泽绍拍了拍他的肩膀:“穆世身边的人已经死绝啦,就剩下你这么个命大的!”
普嘉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也在乱糟糟的脱皮,倒是没什么表情:“少爷还好吗?”
楚泽绍笑了一声:“你那少爷很不安分呢!不过折腾到了现在,终于是彻底的老实下来了!怎么?你还惦念着他?”
普嘉的态度很冷,好像并不畏惧楚泽绍:“是的,我一直在惦念少爷。”
“你那少爷可是不想着你啊!你在监狱里大概不知道,穆世去年逃回了布确,很是重新威风了一阵子呢!可惜啊,后来又完蛋了。”
说到这里,他在普嘉的后背上狠拍一记:“给你派个轻松差事!你不是很喜欢给你那少爷当奴才吗?这回让你当个够!不过他在逃命时摔坏了脑子,已经失忆了。”
普嘉吃惊的望向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
普嘉到来时,一名凶神恶煞的护士正用轮椅推着穆世在院内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