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别馆分作三进,走进门厅之后便是前庭,一座小厅供来访的宾客临时歇脚,左边是供仆人居住的几间庑舍,右侧几间客舍,连接着东面一座马厩。马厩并不算大,但也能同时容纳三五匹马。
绕过前庭的小厅,向后便是一片回廊,整座中庭都被回廊环绕。中庭是主人待客、家人团聚的最主要的活动场所,因此面积也最大,一座阔大的厅堂坐落在正中靠北,右边是一座两层的轩阁,左边则是一座三层的高楼。
几座建筑中央,则有从西北引入的一条水渠流水汇入,在中庭形成一片面积有将近两亩的湖池,几条木造的栈道汇向中央用土石堆造成的一座小岛,小岛上还立着一座亭台。
因为有着这样一片人造的水景,使得这座宅院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神韵,只是在细节装饰和雕琢上面还稍欠雅致,而且本身面积所限,造景不够丰富多变。但是在这洛阳城中,有此胜景已经是颇为难得。
“渠池西北有堰,春夏可引活水入宅消除暑热,秋冬可以排空渠池、铺设步道,同样不妨碍主人起居活动。”
张固对这别馆格局很熟悉,跟张岱介绍着一些起居布置,这也让原本还担心此间秋冬过于寒凉的张岱放下心来。
穿过中庭的后宅里,左边还有一片园艺花圃,右边便是主人的卧室,空间布局都比较合理,满足居住功能绰绰有余。
总之这座宅院气派的远远超出了张岱的设想,住进个一二十人都不在话下。单就这空间格局来说,就算他从河南府拿回了钱怕也访买不到这么好的宅院,更不要说这里还环境优雅、地段上佳。
同行的英娘母女对这里也是分外的满意,阿莹甚至都已经忍不住在小声嘀咕该要如何分配布置了,英娘倒还有几分矜持,但眉眼间的喜悦任谁都瞧得出。
“阿姨你们且去后舍察望一下还缺少什么起居器用,尽快布置妥当,咱们早日住进来!”
张岱摆手示意她们去后堂查看,早已经按捺不住的阿莹便如脱弦的小兔一般往后堂跑去,英娘一边笑斥着一边疾行于后。
“阿郎,我们也要住进来吗?可是郊外庄上……”
丁青有些忸怩的说道,他也是喜爱这里,刚才蹲在马厩那里便踅摸了好久,显然是看上了那小院里的环境。
“你们也都搬进城来吧,庄事隔三差五去看上一眼,真不放心可以择一二得力庄人打理。”
且不说丁青这个小子,张岱望着丁苍说道,这些年庄事全凭此老打理,少年张雒奴才得以衣食富足,如今年纪也大了,该到享福的时候。
丁苍则显得有些局促:“这样的华美宅园……老奴还是留在庄上,这么多年过来了,贸然交给别人也不放心。让丁青这小子留此听使,阿郎闲来往庄上去,也要有人照应。”
张岱知他是自惭形秽,壮年的昆仑奴还可当作猎奇的景物观赏、做劳力使用,可他日渐老迈,只剩下了有碍观瞻,不想留在主人庭院里污人视线。
但他为人向来恩怨分明,对自己不好的哪怕是嫡母郑氏也没有什么人情可讲,丁苍这样的忠仆他却珍视得很。况且他如今也算有些家底,并不指望经营那田庄维持生计。
他没理会丁苍的推辞,直接指着前庭向阳的庑舍说道:“丁青就让他住在马房打理马厩,丁苍你住这里管理家中的柴米物料!”
他这刚支棱起来的小家事务也不多,勉强也能细分成内宅的起居用度、生活的日常开销和内外的洒扫打理,以及日常的交际往来。
张固把儿子派过来,张岱自然不能只让其做那些家中琐细,人情场上的事情、迎来送往等事,交给张义自然再合适不过。
说句不好听的,他是大府掌事张固的儿子,在这洛阳城里人面可能比自己还广,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么多年往来张家的知己故交、宾客门生等等,其人了解的肯定比自己多。
真正家事的维持、日常的开支,那自然还是交给自己人更放心。丁苍打理了这么多年的庄事,管理这些自然也不在话下。
张固见张岱安排起家事也很干练,便又递给儿子一个眼神,示意他要认真侍奉,不要浪费了自己给争取来的这个机会。
张家虽是新出门户,但也殷实数代,张固作为家生子,早年就是主公张说的随从。
一开始都只是跟随在郎主身边的小厮,可是随着他的郎主张说日渐显达,张固在家中的地位也变得超然起来,一些张家的晚辈看到他都要恭敬见礼,这就是选对了主人的好处。
张家子弟众多,张固这些年也在观察审视,唯独只有这位六郎让他眼前一亮,甚至将自己已经进入县衙做事的儿子又给唤回来安排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