鷝鴋在后头吹了灯笼,一面来帮妙锦搀扶萧氏,一面莺雀儿似的笑道:“夫人莫听姑姑打碴子。她但凡有事尽拿我打幌子。方才还一个劲地跟我念叨呢……”
说话间,萧氏已落了坐墩,笑问:“念叨什么?”
“代姑姑说,整个多栽轩,多半都是粗笨爷们儿,独有个把女眷,偏又是些专爱滥嚼舌头的婆娘,比不得夫人和小姐这般慈悲体面。自见了夫人,便觉着好似家里人那般投缘。因此她还说……”鷝鴋说着,已掩嘴咯咯笑出了声来。
妙锦一面接过代姑姑手中的粥碗,递与萧氏,一面好奇地笑问:“鷝鴋姐姐,代姑姑说什么?”
“他老人家说,巴不得甘为夫人做个蹄子使唤呢。”说罢,又仰面笑起来。
代姑姑在她太阳上一戳,笑骂:“死丫头,你笑个什么?掏了心窝子给你瞧,你反倒拿来取乐?”
萧氏忙作回应:“代姐姐,这可使不得。”
代姑姑手里分派着汤匙,嘴里却笑问:“如何使不得?夫人是嫌弃我们娘儿们不成?”
萧氏听闻,忙搭过她手,亲切地说:“妹妹并无那个意思。只是……”
代姑姑知她要说什么,于是掇了坐墩就近坐了,推心置腹地问:“哎呀,不就是景解元尚在劳役吗?”
萧氏点头:“正是。”
“那又何妨?依我看,展翼飞黄那是迟早的事儿。”
萧氏一声叹息:“如若那般自然是好,可这来日之事,许又多舛也未可知。”
代姑姑劝慰说:“夫人莫要这般晦气。方才,东宫里来人还说这事呢。”
“说什么?”
“他们说,二皇孙素来仰慕景解元才学,一直叨促皇上,要拜景解元为师呢。”
“当真如此?”
“可不是吗?说是明日就要去府学里会他。这不,今日就使唤人来多栽轩择挑新鲜的茶果食材,打算明日赐食与他呢。”
听她这一说,萧氏疾患顿时好了大半。忙拉起她手,笑说:“代姑姑可莫要诓我。”
代姑姑笑说:“您问问鷝鴋,这多栽轩里百十来号人,我可曾诓过哪个?”
鷝鴋笑着打趣:“是,您尽诓我玩了。”
代姑姑笑骂:“去,就你个蛮丫头亲近些,不跟你逗壳子那还不闷死我呀?”
萧氏兴然:“好,好。”说着又掉下喜泪来,“总算是要见着天日了……”
妙锦欢欣道:“娘,这么说,以后锦儿就可以天天见着爹爹了?”
萧氏点了头,妙锦高兴得什么似的,竟然蹦跳起来,搁后头搂住萧氏,亲昵道喜:“恭喜萧夫人,很快就能和夫君团聚喽……”
萧氏笑说:“去,你这孩子又没个正形了。到时,看娘不将你素日里惹我之事一并跟你爹诉了,让他好好帮我出口气。”
“我爹才没您那么凶呢。”
瞧母女二人这般欢喜,代姑姑和鷝鴋也相跟着笑了。
倒是这代姑姑略作思忖,截了话头,道:“他日那二皇孙苦继了大统,景解元可就堪称帝王师了。”
萧氏笑说:“那些都是次要,妹妹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知足了。”
“夫人说的正是。”代姑姑言罢,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便暗暗瞧向鷝鴋。
鷝鴋一双盈盈笑眼,望着她:“瞧姑姑那样,话到嘴边儿又不说了。今儿,咱就巴结这官夫人怎么了?反正我是不觉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