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逃命起来总是能激发出无限的潜能。
“撤军!!撤军——!!”
声嘶力竭的口令撕碎了硝烟蔽日的穹幕,但转瞬就消失在了隆隆炮吼中。
大地震颤,空气沸滚。溃逃的军队宛若爆发咆哮的山洪,发了疯一般地从战场上往回奔涌。枪林弹雨紧随其后,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而来,转瞬便是火光爆裂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如雨而坠,饱饮腥血的泥地顷刻就被践踏得秽不忍睹。
鹤子一人提着刀逆流而上,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到处都是拼命奔逃的人影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是避免着被卷入疯狂的人流便已万分艰难。
疾奔时,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迎面冲来,她侧身急闪,却还被擦到了肩膀,巨大的力道一下子将她掀翻在地,尖锐的疼痛倏然炸开,连呼吸都被骤然掐断。
气血翻涌间,鹤子几乎是想都没想的一个打滚往旁边闪去,才侧过身,急速滚动的炮车车轮尖叫着飞驰而来,碾过她前一秒还待在的地面上,登时泥水四溅碎石乱飞,死亡以毫厘之差贴着耳际呼啸而过。
没时间去理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只是踉跄着爬起来,再跑。
前方的道路扭曲得似乎看不到尽头,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焦黑赤红的熔岩一般缓慢流淌,连灵魂都焦灼起来。
愈是接近战场,空气的温度就愈加上升,连风都好像要化身为刀,带着尸体被烧焦的腐臭味迎面扑来。
“你不要命了吗?!快点回来!!”
仓皇逃乱的人流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吼,鹤子只觉得臂上一紧,脚下骤然一空,下一秒几乎是被人提着拽了回去。
倏然间闯入眼帘的,是一张被战火熏至灰黑的脸孔。男人满是伤疤的面皮宛若融化的蜡,鼻子上硬生生地缺了一大块,露出模糊的血肉。
“前面什么都没有!!你要去送死吗?!小鬼赶紧给我滚回去!”
对方禁锢着她的手臂犹如铁钳,以她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挣不开。
……什么都没有?
鹤子扯了扯嘴角。
微微敛眸,她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的佩刀:“……新兵营的人呢?”
男人怔了怔,旋即拧起眉头:“大部分人都安全撤退了!好了,你也给我滚回去!!”
他似乎认为这个理由便已足够。
鹤子安静了小半晌,在对方以为她已服软并松懈下来的瞬间,忽的抬头笑道:
“大部分?”
她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却空得令人发冷。
旋即骤然提刀就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