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稍显迟钝地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了什么?”
高杉:“……”
鹤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拒绝了?不升官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为什么?因为有身高限制吗?”
字里行间满满的都是“你傻啊”的语气。
高杉的脑门上爆出了井字,但他忍了下去。
“……我打算组建自己的队伍。”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语气再沉着平静不过,仿佛只是在陈述既定的事实,视线却没有放过鹤子神色中的任何细微变化或反应。
可她的表情只能以专注到愚蠢来形容,好像此时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接下来要说出的话更重要的事。
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还未跟任何人述说的、甚至是听起来有些大胆到疯狂的未来蓝图一一道来。
“战争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不能依赖被两百年的和平拔掉了利齿的武士阶级。”
高杉顿了顿,像是等待她消化刚才的句子,这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打算组建一支独立于攘夷军之外的队伍,不论出身,只看能力。不管是农民、町人、商人、甚至是秽多,只要是有信念有能力者便收编入伍绝不加以区分。”
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师夷长技以制夷,因此战术兵法武器都要通通洋化。”
鹤子全程都很安静地、很认真地听。
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通通牢记于心铭刻于骨。
几乎要从言语间满溢而出的壮志雄心,侃侃而谈间便已将天下走势卧拢于掌心的狂傲,还有高杉眼中耀眼凛冽的光,仿佛于鞘中蓄养多日终于要一展其光辉的名刀,只是初绽锋芒便已夺人心魄,又好似灼灼燃烧的烈焰,势要穿透黑暗燃尽一切前方道路上的荆棘。
……讨厌不起来,也移不开视线。
——在黑暗中待惯了的人,是无法直视强光的。比起能够驱散暗夜的亮芒,她还是更喜欢在黑暗中摇曳的火光。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吹熄,固执地兀自燃烧,虽然有些烫人,也不如昼日普照天下万物,但能照亮的咫尺方寸却已足够。
——熊熊燃烧,生生不息。
——能在夜中陪伴身旁,便已足以。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名字想好了吗?”
高杉微微停顿了一下:“兵者,诡道也。”
然后扬起嘴角:“其名为鬼兵队。”
好像那个名字从初始起便已存在,被烙于灵魂之中,此刻不过是将其名号第一次赋予了声音与实质,终于以其该有的姿态诞生于世。
夏风忽盛,树影斑驳摇曳,落了一地碎芒光影。
晴空万里的世间,不见丝毫黯沉阴翳。
——这年头抱有强烈信念的家伙好像总是死得快,简直就像是被这个万恶的时代打上了印记一样,是历史巨轮滚滚而来时最先被碾压成尘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