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家伙难得显露的闪光点在强烈落差的映衬下总是令人尤其难忘,比骤然斩裂硝烟的凛凛刀光还要鲜明耀眼。
……有时候太过刺目了也说不定。
在战后的医疗站里走一遭,随便抓住一个人询问,被银时救下的可能性比被医疗兵送回来的可能性还高,以至于真里都忍不住跟鹤子吐槽过这家伙的过分执着是病,得治。
和平常懒散的模样截然不同,坂田银时在战场上保护同伴时的姿态拼命得简直有些可怕。
从额际淌下的鲜血濡湿了护额模糊了视线,被火光烧得通红的阴翳天空在身后远去。背着被流弹炸成了重伤的队员,银时对于周围的危险似乎恍然未觉,听不见同伴的呼喊也看不见燃起的熊熊火光,像是只能注视着前方似的,一刀连肉带骨削去拦路天人的臂膀,竭力朝医疗站奔去。
戾气尖锐的长风呼啸着如刀子一般割过脸颊,灌进喉咙火辣辣地疼,好像就连吞下去的空气都变成了子弹的碎片刀剑的断刃,血淋淋地直接刺到肺腑里去。
人声嘈杂起来,营地内有些人在忙着加驻防御工事,有些人在指挥疏散物资的运输,还有刚刚从战场上撤退下来的伤兵正躺在担架上呻丨吟。不远处的战场上传来隆隆炮火,紧张的局面迫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鹤子捡起掉落在地上封面染着斑驳血迹的绿色课本。医疗站外很快就聚集了一小部分人,似乎都是被银时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晚了。”真里蹙起眉,只是扫了一眼那个队士的伤势就下了判断,因为战事汹急,甚至连缓和一下语气都做不到。
鲜艳到刺目的鲜血沿着银时白色的衣角落到地面上,在他脚边沉默的土壤里砸开破碎的血花。
刚刚和真里一起冲了出来,赤槿抱着医疗箱脸色发白地呆立半晌,缓缓坐了下去。
“……喂,你这家伙是医生吧。”银时似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中酝酿着无形的风暴,沉重得令人呼吸发紧。他抬起头,赤色的瞳孔暗沉得犹如干涸的血迹。
真里和银时僵持了一瞬,那名队员忽然虚弱地出声:
“银……银时君,”
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青年一直都在惧寒似的发抖。被掰成诡异角度的右臂从他的身侧垂落,血肉模糊的伤口外面被烧得焦黑,里面却透出碎裂的白骨还有黄色的脂肪。
“已……经够了。”
在一人面对上千敌军时也不曾动摇分毫,银时的背脊颤了一下。
沉默地立了半晌,他垂下头,将背上的青年放了下来。
鹤子这才第一次看清了那个队士的脸。就算蒙着污灰的硝烟和肮脏的血迹,那也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老……师,”青年浊重地喘息着,只是维持着意识就已竭尽全力。他吃力地抬起已然开始涣散的瞳孔,像是在昏暗的视线中寻找银时近在咫尺的身影,又像是在望着远不可及的苍穹,亦或是时空中更加遥远的某一点,“老师……就拜……托你了。”
“宫本……”赤槿从喉咙里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