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这样子就可以了。
她迈上台阶。
从远方眺望夜空中的烟火——这个距离,刚刚好。
静谧的山林间回荡着空落落的脚步声,鹤子越过最后一级台阶,踏上平地,抬起眼帘。明明应该在祭典会场的真里不知为什么正站在神社的鸟居前,周身散发出鬼神皆惧的寒凉杀气,一副等她很久了的模样。
……卧槽。
在鹤子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注视下,真里勾了勾嘴角:“把你身上那套土里吧唧的军装——”
她凉凉一笑:“给我脱了。”
“……诶诶诶诶诶?!!”
雪青色的浴衣质地柔软而轻薄,从衣摆处的鸢紫渐变至肩头的梅白,晕染开流畅瑰丽的弧度。斜逸而出的墨梅剪影优雅,精致的暗纹唯有捕捉到灯光流动生辉时,才能辨认出鹤的形状,长颈微曲,羽翼舒展。
解开白色的缎带,长发散落开来,柔软地垂落腰间。
鹤子甚至都没看清楚赤槿是怎么做到的,只记得她流水般的动作和微温的指尖,反应过来时,发型已经绾好,插在发间的花簪流苏摇曳,和同色系的浴衣相得益彰——一看就是提前搭配好的。
“怎么,看傻了?”见鹤子好半天都没出声,真里扬了扬眉。
“……不,”鹤子沉默了很久。她漫不经心地笑笑,“只是突然不知道这是谁罢了。”
真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只是换了个衣服和发型,把你那副愚蠢的表情收起来。没时间磨蹭了,喏。”她拿出黑漆印花木屐,往鹤子怀里一塞,“快点穿上。”
夜色幽静,和室内烛光摇曳,外面的山林间虫鸣如微芒闪烁。
鹤子没动。
“……真的,没问题吗?”垂下眼帘,她不语半晌,微微回头,发簪的流苏也跟着动作晃了晃,莹莹地泛起微光。
“不会,很奇怪吗?”鹤子弯了弯嘴角。
她现在这幅模样。
空荡荡的衣袖里,什么都没有。习惯了佩刀重量的腰间也一样。轻飘飘的浴衣,单薄得连凉风都无法抵御。
从见到镜子中的自己时就一直萦绕不去的违和感,好像有哪里出错了一样。
“……把头给我转回去。”真里淡淡道。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分外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肩膀僵硬,背脊笔直,唇线微抿,看清楚了镜中倒映出来的景象,鹤子才发现自己在紧张。
“这下看清楚了吗?”
她不觉有些发怔。
……不,与其说是哪里出错了。
“给我好好记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真里也一同望向镜面中的倒影,语气略带嫌弃,眼神却不觉微微柔软,“陷入恋爱中的家伙,”
——倒不如说,是平凡到挑不出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