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为难地说:“牢房重地,我怎敢让闲人随便进出?这要是叫老爷知觉了,王大爷屁股少不得挨板子。何况,牢里那么多弟兄,人多嘴杂……”
祝子山知道他无非是想要钱,忙说请他多多担待。
王大爷抠了抠鼻孔,面无表情地说:“再拿十两银子。”
祝子山在怀里摸了半天,只抓出二三两小银块和几个铜钱。“我身上就剩下这么多了,王大爷您通融通融。”
王大爷一甩胳膊,一口回绝:“那不行。”
祝子山急得直跺脚,央求说:“干脆我回客栈去取。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王大爷冷笑一声,说:“算了,王大爷今天心情好,陪你一块去取。”他像押解犯人似的,一手抓住祝子山的胳膊,一手摁着自己的刀把,威风极了。
祝子山犯晕了。他小声问:“王大爷,有没有办法把陈酒放出来?”
王大爷冷哼一声,说:“陈酒的案子可大可小,就看你使多少银子啦。”
祝子山回到客栈,一狠心,把珍藏的几块银锭都揣在怀里,好像这样就能救出陈宝似的。
两人回到府衙附近,王大爷给祝子山出主意说:“你去买点素食,万一在牢里被人撞见,就说给陈酒送饭的。这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祝子山买好食物,王大爷引着他转到府衙后面,从一个小门进到牢里。
祝子山一脚踏进牢门,几乎被呛人的臭味熏出来。牢里漆黑一团,只能看见远处一个透气孔的微光。王大爷拽着他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一路磕磕绊绊拐过几个狭窄的过道。一个狱卒挑起灯笼,昏暗的光影下,他看见几间用木栅隔出的牢室。黑暗中,几个人形的黑影缩在角落里,哼哼叽叽地呻吟着。
一个狱卒举着灯笼,对一间牢室喊:“陈酒,过来。有人给你送饭。”
祝子山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角落。心想,陈宝你受苦了,我救你来了。
一个黑影扶着墙壁,慢慢出现在光影中。
这人蓬头垢面,像极了陈宝。但他并不是陈宝。
祝子山呆住了。从张桥畔千里迢迢追寻到的,竟然不是陈宝。他穷极智生,想印证自己的判断,就递上食物,问那人:“你为何在磁溪县骗人家财货?”
那人一怔,显然是被打怕了,随口说:“吴拐子是主谋,我和孔方兄只是从旁帮衬的从犯啊老爷。”
祝子山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扔下食物,转身对王大爷说:“这人不是我表弟。”
没想到,王大爷冷笑一声,一把揪住祝子山的脖领,嚷道:“你没来由消遣老子。这大牢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吗?”
祝子山知道自己惹祸了,连忙掏出十两银子,却被王大爷一把抢走。几个狱卒扭住祝子山的双手,王大爷抡圆胳膊,给了祝子山两个大耳刮子。趁祝子山被打懵的片刻,伸手从祝子山的怀里又抓出那几块银锭,骂道:“直娘贼,我叫你骗我。赶紧滚蛋!再叫王大爷看见你,我就把你当陈酒同党在这里关到死。”
祝子山被狱卒一路踢打,一脚踹出府衙后门。
祝子山被打得神智不清,满怀恐惧,一路小跑,连鞋子跑飞都不知道。一直到了好人缘的大门外,这才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那里,直到华安安发现他。
“真是倒霉透顶。”祝子山重重地捶了几下桌子。
华安安不知怎么安慰他,说:“至少现在搞清楚了,陈宝邓坚不是通缉犯。”
“唉,我脑子一热就犯晕。早就应该明白不可能是他俩。”祝子山不停地长吁短叹。
“现在怎么办?回磁溪吧。”华安安说。才来杭州三四天,刚刚掀开这个年代的神秘面纱,他有点舍不得走。
“我的家乡,哼,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了。”祝子山站起身就收拾行李,突然想起身上的钱都被抢走,又颓然坐下,“咱们没有路费啦。”
华安安把五两银子推到他面前。他苦笑着说:“根本不够,连处州也到不了。”
华安安想起范西屏一局棋就能赚二三千两银子,就说:“有我在,咱们能挣钱。”
祝子山用毛巾捂住脸,算了算路费,说:“起码得三十两银子才能回磁溪。到了磁溪就去找大娘子,她说过要养咱们一年半载的。”
华安安哈哈一笑,说:“这简单,我去和人下棋,轻轻松松就挣够了。”
“和谁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