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僵硬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死活不愿意被人搭救的。援助之手都伸到他面前了,他还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金乌沉入地平线,如火的夕阳消隐光辉,苍穹从赤金染至鸢紫,渐渐朝着深沉的墨色过渡,光线愈发稀薄。
“……就算被世人——被自己的臣子耻笑为懦夫也无所谓吗?”移开视线,鹤子捧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
滨田藩是个普通的小藩,若不是因为唯一的港口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根本就不会被天人军盯上。藩内大多数人都思想保守,视传统的武士道为精神支柱,这点光是从上次的会面就能猜出一二。
“……是。”
对于那些人来说,忍受折辱而活,绝对比死还痛苦,估计会嗷嗷喊着要切腹吧。
“你打算切腹吗?”
“……不,”对方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坚定了内心,“身为藩主,我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作为敌人的阶下囚,以此换来藩内一时的安宁。
依当今世道,幕府无能威信全失,无名小藩在纷飞战火中想要自保只能全靠自己。
鹤子缓慢点头。“真是了不起的自私。”她放下茶杯,“你有考虑过臣子的想法吗?”
迂腐归迂腐,那个对她施行人身攻击的中年大叔,敢在天人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城直奔攘夷军所在的战场前线,对自己主上的一片赤胆忠心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对方怔了怔:“我……”
敛去眼底浮动的暗光,鹤子淡淡道:“跪下了喔。”
——据说啊,男儿膝下有黄金。
她抬起眼帘,仿佛没看到对方骤然收紧的拳头,以再平静不过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贵藩的臣下,为了拯救在天人手中受辱的藩主,哪怕向曾经的敌人下跪也在所不辞。”
——可惜失去守护之物的武士,卑微弯下的膝下除了自己碾落成泥一无是处的尊严以外,什么都没有。
——“非常抱歉,鹤子殿下。”
中年大叔还未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家臣在帐内众人的注视下,忽的膝盖一弯屈身俯伏,低下了武士高傲的头颅,紧贴地面:
“之前的失礼,还请您原谅。”
他哽了一下,将身体压得更低,沙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无论如何,还请攘夷军的诸位助我藩一臂之力。务必……务必拯救主上。”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料,外面炮声隆隆,厮杀震天,帐内却静如一片死水,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