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沂微微愣了一下,良久之后,方才问道:“那依帝姬的意思呢?”
“囚起来。”
“囚?”种沂愣住了。
赵瑗缓缓点头:“骗不过宗弼亲眼所见,总能骗过旁人的‘亲耳听闻’。”
他没听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赵瑗的印象又深刻了几分。
——身为帝姬,她自幼生长于皇权倾轧之中。
——所以,她对宗弼的揣测和论定,或许会比我,比我们,都要精准。
种沂低低说了声“好”,执起配剑,起身离去。走了没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赵瑗,目光灼灼:“在帝姬看来……在您看来,面上刺金,是一件无法容忍的丑。事么?”
赵瑗一愣,缓缓扭头。
月光下少年身形挺拔长眉入鬓,面上却有一个淡淡的青色痕迹,如同洪荒狰狞的兽,平添了几分凛冽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宋朝重文轻武,一旦入营,必须在脸上刺字。
即便是昔年鼎鼎有名的北宋战神狄青,也依旧免不了这场“刺配”的命运。
“这些文字么……”
赵瑗浅浅笑开,明眸之中光华流转。
“你不觉得很像青铜器上的铭文,凛冽、且肃杀?”
种沂一愣。
赵瑗一字一字地说道:“利剑出鞘,厮战于野,如铿铿龙吟。”
“龙吟大泽。”种沂低声重复着,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神采,“祖父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官家泽被天下,复燕云、平西夏、逐金辽……帝姬以为,我当得上那柄利剑么?”
“非卿莫属。”
种沂忽然笑了,朝赵瑗行了个硬气且挺拔的礼,转身离去。
赵瑗继续抱着膝头发呆,思考着若是他们当真这么做了……后头的事情,一定有趣得很。
只是每每想起宋朝那条特别操。蛋的规定,总是会替他们觉得不值。
强虏、天下、黄河……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总在她的脑子里盘桓着,久久挥之不去。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想着,竟然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时,营帐鸣金。
一乘轻骑朝这边飞奔而来,铠甲在霞光中泛起粼粼冷光。
宗弼来了。
然后,他被囚。禁了。
赵瑗先是惊讶宗弼来得如此之快,随后又觉得不过是理所当然。
她比照着一国帝姬的服舆,略加梳洗打扮之后,由十八名黑衣黑甲的种家子弟领着,来到了宗弼面前。
四目相对。
赵瑗忽然笑了。
她先是浅笑再是大笑最后笑得前仰后合丝毫不顾仪态,最后走上前去,弯下腰,用字正腔圆的女真话问宗弼:“想不想知道,你的结局会是什么?”
宗弼没有说话,目光却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