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殊藏在袖口里的双拳紧握,强压住心头的狂跳,嘲讽道:“那你们可要小心了,皇上挥兵如神,自是不在我之下。”
“早料到他有后手。”刘如意嘴角噙着一抹诡笑,伸手挑起韩文殊的下巴,一双秋叶般的长眸阴柔地看着她,“不过我有王牌。”
韩文殊毫不示弱,别开他的手,淡淡笑了笑,道:“我看如意兄你是想多了,纵使你才思过人,恐怕也没料到我与他早就分开了,如今他怎么样我不关心,我怎么样,他自然也会视而不见。”
“那他也不要这个孩子了吗?”刘如意阴冷的目光扫向她的下腹。
听他提到孩子,韩文殊心头一沉,故作镇定地回答他:“他早就知道我怀有身孕,却还让我出兵镇压羌人,分明就是不在意我腹中这个孽子,你提这个也是无济于事。”
“是吗?”刘如意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韩文殊身子一僵,想要挣开,却被他紧紧扣住,“那夫人今日侍寝吧,为夫当初一度担心这个筹码出什么差错,还小心翼翼不敢与你行合房之礼,若你如此说,那便简单多了。”
“你……”韩文殊手臂扬起,掌风携了内力,落下的瞬间身后闪出一名暗卫,将她的手臂抓住,如何也挣脱不了。
刘如意静静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哀凉,示意暗卫放手,“我不知一个人失忆到底能忘掉多少,你忘了和我的约定,爱上了你以前永远也不会爱上的人,如今竟能与我兵戎相见。”
说完,他不等韩文殊回答,便拂袖而去,韩文殊从他消瘦的背影里只看到了悲凉与落寞。
……
韩文殊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沛国公府就像是个牢笼,与世隔绝,但是她有预感,嬴珩的军队一定已经准备攻入长安了,即便是身处在消息不通的地方,她依然能感觉到这肃杀的气氛。
刘如意很多天没来过了,嬴珩发兵,想来他也是焦头烂额,这段时间恐怕不会再有闲心来见她了。
这期间刘邦来过一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很久,但是过了一会儿就走了,韩文殊并未在意。
但是第二天,韩文殊被软禁在沛国公府的日子便结束了。刘邦派人将她接走,等着她的却是阴暗潮湿的地牢。
虽然不知道他们又有什么阴谋诡计,但其实她心里是欣喜了,比起被软禁在沛国公府,身边几十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又时不时要面对刘如意,她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在囚房里。
只是本来五个月的身孕已经让她的腰有些吃力了,现在住在这阴冷的牢房里,她的腰更疼得撕裂,每日她都只能站几个时辰,坐不下,也难躺卧。
与她一同关在牢房的,还有几个别的囚犯,本来都是生活无望的人,韩文殊便会在醒着时,跟他们讲讲战场上的事。即便是烧杀掠夺的恶犯,守土安疆的热血却不比任何人少,讲到关键时,还会有人高举拳头,出声叫好。韩文殊发现,这日子过得并不艰难,总好过在沛国公府孤冷的囚禁。
她想,她不用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也不用劝那些人弃恶从善,他们若不是生活所迫,也不会偷窃抢劫。
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是日午时,便有人来传令,刘邦将以欺君、叛国、战时逃离等八项大罪将韩文殊处以极刑,三日后当众行刑,以示公允。
听到这个消息,韩文殊几乎是冷笑出声,但她心中是有几分欣慰的,刘如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可能动她这块王牌的,而他既然能狠心将她处死,便是嬴珩已经威胁到他们了。
她随手取下头上的玉钗,扔到了对面牢房一个瘦小的身影前,那个人她认得,不过也许他已经认不出她了,这个叫小多的孩子,当初是她亲手将他送进牢房的,不过既然他能得盗圣亲传,想来开个锁应该难不倒他,三日后,她的斩刑,长安必定轰动,希望他带着这些囚犯趁乱逃出后,不再作恶。
就在其他人都在惋惜与不舍时,她却嫣然而笑。
好啊,极好。
嬴珩曾说与她再无情意,他与她早已恩断义绝,自然不会为了她放弃大好的局面,他会一路胜到最后,最终消灭叛军,继续做他的皇帝。
而她,死了也就死了,左右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三年前,韩文殊欠你的,这次我用命还你。
……
三日后,波荡不安的皇城,韩文殊被架在了刑台上的木架上,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要一睹昔年战神的风采,却几乎是引来叹声一片。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神韩将军啊!
竟是巾帼,女儿之身同父上阵,如何能是欺君!
率领三万银羽军,血战羌人,如何能是叛国!
更何况,那腹中胎儿无罪,一尸两命,何其残忍……
一时间,长安城哀叹不断,许多人跪地为韩文殊求情请愿,然而监斩官冰冷无情,他身后的刘邦亦是毫不动容。
韩文殊所犯之罪乃是重罪,极刑便是凌迟,此时她张开双臂被绑在刑架上,午时一到,刽子手就要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直到她断气为止。韩文殊坦然地看着台下一切,目光清澈,像是一汪干净的泉水,没有波澜,没有惧怕,没有动容,甚至连泪光,都不曾泛过一涟。
她在囚车时方才听引路的士兵说,江辙带兵两万,又在短时间内集结了周遭百姓为兵,一共五万精兵,刘家的大军试图攻陷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