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即便被组织多次清除记忆,他也始终能坚持自己的身份。
相比起资料里那些耸人听闻的描述,真正见到他时,反而会让人有一种落差感。
这个人不仅远远没有资料里描述得那么可怕,看上去还平平无奇,黑色短发、黑中带灰的眼瞳、肌肤微微泛白,有一种律所学徒的气质,除此以外,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长达数年的暗中监察下,布莱恩以及同事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的异象。
布莱恩觉得,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人,是被组织严加监控的人形禁物!
天色越来越黑了。
这场问询即将因不可抗力的因素结束了,再过半年,艾赫的记忆又要被清除了,这一点,布莱恩比谁都清楚。
“唉。”
布莱恩叹了口气。
他虽然否定这人救世主的身份,但这个与普通人无异的人,却要被屡次清除记忆……
他又怕见不得艾赫过不好,又见不得艾赫过太好。
布莱恩时常怀疑,这样的记忆清除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哪怕…一次又一次地清除记忆,那人不曾改变,那人永远都坚认自己的身份。
那是一个温和却又自信,甚至自信得有些狂妄的人。
但归根结底,那只是一个人,不是救世主。
“好吧,我们就讨论到这里吧,该回去了。”
布莱恩瞥了眼窗外,
“天要全黑了,这些灯都要全灭了。”
“那再见了,很高兴见到你。”
听到布莱恩的话,艾赫微微颔首,在简短的道别之后,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咖啡厅外。
街边的煤气路灯光线越来越黯淡,而咖啡厅里,服务员们早早地搬出了备用光源,他们在咖啡厅的各处布置起了小型煤油灯。
这种情况,是这座城市,乃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黑灾之后,为了维持照明,城市一般都会一直都亮着各种各样的煤气灯、瓦斯灯,以满足城市的照常运转,而其中的损耗也无比巨大,能源损耗还好说,但机械损耗就棘手极了,这里有一句俗话:即便人不需要歇息,机械也需要歇息。
因此,为了降低机械的损耗,防止机械过早报废,每当周日的下午四点会开始短暂的停止供能,并一直到周一上午四点。
而周日,也被称为无光日。
随着下午四点的到来,
深邃的黑暗渐渐完全笼罩这座城市。
咖啡厅外的白鸽,奄奄一息,它不再叫了,只是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世界,街边的路灯开始渐渐熄灭,布莱恩提起马灯,拿出打火机,正准备点燃它,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成功点燃。
布莱恩啧了一声,而后无意间,将目光投向了艾赫。
凭借着煤气路灯熄灭前的光线,布莱恩看到,艾赫蹲下了身,轻轻地从寒风里捧起了那只白鸽。
“那鸽子应该死了吧…”
布莱恩猜测着。
那只白鸽身躯僵硬着,轻轻颤抖,好像死了,又好像还活着,最后,终于没了动静,布莱恩不清楚它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可能真的死了吧。
艾赫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饼渣子,随意地喂到了白鸽的嘴边。
看见白鸽这时晃动了下翅膀,布莱特才意识到,这白鸽还没有死。
“不就救一只鸽子吗?没什么值得继续看的,该回事务所了。”
布莱恩转过头去暗自嘀咕道。
回过头前,他看见艾赫正温柔地抚摸着白鸽断掉的翼,瘸了的腿,像是要将它放飞。
布莱恩的马灯还没点燃,而此时此刻,所有煤气路灯都熄灭了,全城都顷刻陷入到了黑暗里,马灯的轮廓也被淹没了。
无光之日,无光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