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老人略显疲惫,却不困倦,眼神坚毅。
“林睿教授,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陈述白开口寒暄了一句。
“没事,你不联系我,我本来也打算联系你。”老教授扶了扶眼镜框,示意不用客气。
“诸位,现在你们将要看到的任何信息,其保密等级都是绝密,烦请诸位务必遵守保密协议。”老教授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众人。
“伊甸园计划的起因,并不是对外声称的所谓寻找适合人类居住的殖民地。”
众人突然间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了些只字片语。
“事实上,计划的目的需要追溯到新历元年,也就是旧历公元2021年,我们第一次在地球上观测到引力波信号。这个信号带来的直接后果,除了80年后的星际战争,还有可以预见的即将崩溃的人类社会。”
听到此处,大多数人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仍然搞不清楚林睿教授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知道,大家觉得我在危言耸听。可是很遗憾,我并没有。”林睿教授低垂下头,厚重的白发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也看不清他表情的变化。
“新历五年也就是去年,中科院秘密召集了一批社会学家,对于危机可能对人类社会造成的影响做了一个预测,人类社会将会经历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为了抵御潜在的星际殖民,大量的资源都会倾向于航空航天、军事领域,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急剧下降,由此带来精神生活的匮乏,战斗意志的消沉。大约二十五年左右,下一代人类的思想将会产生急剧的分化。具体来说,物质生活水平的下降引起了大多数人们的反感,社会矛盾最终面临不可调和的地步,战争的爆发使得绝大多数人面临死亡。最终,人类文明尚未真正面对来自星空的敌人,就已经自己走向了消亡。”
一张张写满各种不同参数的数据图和一篇篇内容详实、方法严谨的论文在屏幕上滑过,它们如同钉子一样,将人类文明的命运狠狠地钉扎在了几十年后。
“众所周知,伊甸园计划的目的是赶在人类文明被外星人毁灭之前,找到一块殖民地并进行星际移民。”一滴泪水划过他满是皱纹的眼角,然后停在了他几乎皲裂的嘴角。“可是现在的我们,连太阳系都出不去,绝无可能在来自星空的敌人到来之前,寻找并建立一个足够安全的殖民地。”
“它真正的计划,源于一段视频。”老教授停顿了片刻,扶了下眼镜,“去年,NASA的火星车监测到了火星地表的不明震动,在到达震源后,其摄像头拍下了这段画面,大家请看。”
老教授敲了触控键盘,将视频快进到17分35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橘红色的沙尘暴,由于能见度的关系,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几十秒,风暴似乎小了些,才能依稀看出来是一处低洼的、早已干涸的河谷(马沃斯谷)。很快,由于黏土的原因,火星车的履带似乎深陷泥潭,摄像头也倾斜了过来。突然间,只见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便再也没有了画面。
“林教授,无意冒犯,这能说明什么呢?”陈述白一脸疑惑,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疑问。
“稍等。”林睿教授扶了扶眼镜,飞快地点了几下屏幕,视频被拉到末尾最后两秒的位置,然后以图片的形式,一帧一帧地放映出来。
“停。”卡洛丽娜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暂停的画面中,倾斜的摄像头的左上角,一束耀眼的电光闪过,下一帧,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手上似乎还拿着一支杆状物,像是枪支。
房间里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在伊甸园计划之前,人类从未登录过火星。
陈述白回过神后直接了当地说道,“这也是为什么火星登陆舱上不仅仅有荷枪实弹的士兵,而且还带上了一挺电磁机枪原型机的原因吧。”
林睿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无论外星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火星,对于我们人类来说,找到他们是必须的。”
“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前往河谷深处寻找地下水,但很显然,他们遭遇了不测。”
“其实您应该早点告诉我。”听罢,陈述白不免觉得面前的林教授有些不太信任他。
“我并非不信任你。”林睿教授的眼睛仿佛老鹰的眼睛一般,洞穿了他的想法,“两项计划本身,本就需要严格遵循联合政府的相应规定,除了高度重叠的科研、军工项目之外,我没有向你传达这一切的权利。”
“但现在,我必须要告知你这一切了。外星人已经发现了我们在寻找他们,无论他们是否存在恶意,都请你注意安全。”
“老苏他们怎么办?”林嘉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插嘴,但涉及到兄弟的安危,也顾不得什么了。
“明天,只要联合政府的决议一经通过,伊甸园计划就终止了,很抱歉,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林教授说罢,便准备下线,临了问了一句。
“你打算救他们吗?”
“当然。”
“想过要多久吗?”
“无论多久。”
林教授点了点头,“你确实很不一样。”
“我没什么不一样,晚安,林教授。”
“她已经没事了,等我离开了,锁铐就会自动解开。”她拿出一台近乎完全透明的电子设备,看了看自己嘴角的伤痕,面露不悦,“你倒是真狠心,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苏亦承默不作声,装做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你就嘴硬吧。
一个轻蔑且无语的声音,响彻他的大脑。
他抬起头,眼前的女子正饶有趣味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