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洒的源头,一人影突然出现。
随之出现的还有密布于天际的透明灵魂,它们无穷无尽又井然有序。它们聚集在半空一起悠扬地放歌,好似赞颂好似叹吟。
不知何处的鲁特琴声音响起,隐隐还能够听到长笛的声音。
魂灵的高歌和虚空的音乐交和在一起,变成了某个人的出场曲。
那个人影环绕着音符缓缓从天上走下,虚空之中仿佛为他铺陈了一条阶梯。他的每一个踏步都会响起空旷的回音,脚底随之闪起一阵华丽的蓝色焰尘,在他背后留下一串久久不消散的轨迹。
月亮立在那人影的身后,好似舞台在为他打光。他微微张开双臂好似在向观众表达欢迎,又好像是想要给许久不见的老友送上一个拥抱。
镜子大师,他来了。
欧吉尔德终于暂时克制住了自己洪水般汹涌的情绪。他的浑身微微颤抖,似乎有些脱力,一时间甚至直不起腰来,看上去狼狈至极。
“很高兴,我看到大家都来了~”
镜子大师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紧接着却在下一个瞬间猛然顿住了。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兰恩:“兰恩,怎么回事?你身上的这股气息是……被其他家伙附体了?”
兰恩一愣,紧接着就反应过来是自己从凯亚恩那里共享而来的【灵媒】天赋被镜子大师感知到了。
“并没有,不过我最近确实帮助一个朋友驱散了一个附体的恶魔,那看上去像是一只黑猫。或许我在驱魔的过程中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镜子大师点了点头,依旧冷着脸:“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把这些影响剔除掉的。或许你最近会觉得那些影响给你带来了一些微不可察的帮助,但是我这里有更好的,你不需要在意。”
欧吉尔德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欧迪姆,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镜子大师闻言皱了皱眉,但是脸上依旧出现了符合礼仪的微笑:“伊佛瑞克,你现在感觉如何?是不是不再这么烦恼,心里头好受一点了?”
欧吉尔德按住左胸狠狠喘了两口气:“欧迪姆,你想要什么?”
镜子大师摊开双手:“何必问出这种问题呢?我想要的自然是你的灵魂。”
说完他的手一指天边,那还在颂唱的无边无际的魂灵合唱团:“我在里面给你留了一个最靠近中心的位置,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欧吉尔德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终于感知到了恐惧。
但是他转念又抓住了盲点,赶忙道:“你忘记了吗?契约上面写着:如果你要我的灵魂,就必须先完成了我的三个愿望,然后,然后……”
他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看着脚下被兰恩铺展开来的画布,画布上面用简笔画着一轮弯月。
镜子大师面无表情地补完欧吉尔德还没说完的话:“然后要和你一起站在月亮之上。”
他面色赞叹地看了一眼地上铺展的画布,缓缓后退,突然从手上散发出来一股平稳的能量。那不是风,也不是念力,至少兰恩没有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有丝毫的波动,但是地上的灰尘却好像被牵引着四散开来,露出被掩盖的图案。
地面以黑色卵石为背板,以白色的石英勾勒出了一轮皎洁的弯月。
“原本,我是打算用这里完成我们的契约的。”镜子大师笑着看向兰恩,“但是我没想到兰恩却有了这么令人惊喜的创意……我太高兴了,你已经掌握精髓了,兰恩。”
欧吉尔德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他慢慢后退:“不,契约里面不是这样的。月亮在那里,在天上!而不是……”
镜子大师却在此刻失去了耐心,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份契约,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两人面前展示:“我给了你你要的东西,你的契约也已经在月亮上面完成了。”
契约的中心突然亮起了火星,很快就燃成了熊熊的火焰,从欧吉尔德第一个要求开始吞噬,以欧吉尔德的签名作为结尾。
尽数化为灰烬。
“契约就此成立。”镜子大师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在就契约化成灰烬的一瞬间,欧吉尔德只觉得心脏处的疼痛猛然跃升了一个等级,连意识都恍惚了起来。
全身的力气被抽离,他无意识地在地上蠕动着后退,嘴里喃喃着:
“你作弊!欧迪姆,你作弊!”
“作弊?”镜子大师的表情冷了下来,猛地抓住欧吉尔德的头发,“我从不作弊!”
凄冷的月光照在一人一恶魔的身上,紧接着又被不知道何处出现的旋涡状阴云阻挡,周围一时间陷入黑暗。而欧吉尔德却突然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的五官之中不断逸散出了绿色的能量灌进镜子大师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