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启程回京,夜里,康熙把唯二带在身边的两个儿子太子和胤祾叫来夜谈。
皇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压抑,三人相顾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魏珠进来报信,索额图及其党羽都被拿下了。
“保成,胤祾,你们两个这些天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索额图的事明天再说。”康熙听说索额图一众乱党都被拿下了,也放心下来,现在外面叛乱平息了,回去休息也不会有危险。
“汗阿玛,索额图谋逆一事仅他一人所为,赫舍里家其他人并不知情,还请您法外开恩,不要牵连其他人,除此之外,儿臣不再过问。”太子知道谋逆是大不敬之罪,牵连九族都不为过,只是那到底是他的母族,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康熙心下叹息,保成行事到底有些仁弱,但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这次也多亏了他的心里还是君父重要,告发了索额图谋逆及其布置,这才让他们以极小的代价顺利将人拿下。
“朕答应你,赫舍里家不会因为索额图这个乱臣贼子倒下。”康熙虽然痛恨索额图企图带坏太子,挑拨他们父子的感情,又密谋造反,但他还不至于将赫舍里氏连根拔起,不说那是太子的母族,赫舍里氏族人这么多年对大清的贡献也有目共睹。
“谢汗阿玛恩典,那儿臣就先回去了。”太子听了康熙的承诺后,没有多大反应,谢了恩就回去了。
康熙觉得太子的背影看着十分单薄,到底是这次打击太过了。不过经此一事,他也清楚了,保成还是那个保成没有变,还是他培养出来的十全十美的太子,只是身边总是有些小人,不过没关系,他会帮保成收拾他们的。
他收拾假借太子之名截留贡品和搜刮民脂民膏的奴才时,就发现保成有一个缺点,任人唯亲,被信任的人扯虎皮做恶事都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也不忠良,甚至有买官鬻爵的,是他不该把一国太子养得这么纯善,这次肃清朝堂之后还是给保成找两个靠得住的人。
“汗阿玛,那儿臣也告退了。”胤祾见太子情绪低落,立即与康熙告辞,之后去追太子。
“夜深了,六弟回去吧,我没事,只是有些睡不着。”太子本来想一个人静静,没想到胤祾不给他这个机会,硬是要待在他这里不走。
“二哥睡不着?弟弟有办法帮你。”胤祾转头向外面高声吩咐,“何柱,去给爷拿几坛烈酒来。”
太子冷淡的表情裂开了,他有些疑惑,“六弟近年不是不怎么喝酒了吗?”他还记得六弟妹怀弘景的时候,六弟说怕对孩子不好,就戒酒了,后来也不怎么喝了。
“不怎么喝酒,也不是不能喝酒,今日我陪二哥一醉解千愁。”胤祾觉得太子这事憋着伤身,还是要发泄一下情绪为好。
两人一碗接着一碗喝酒,喝到最后太子醉了,胤祾只是有些头晕,他偷偷把酒换成了水,看着太子一边吐槽一边喝酒,自然反而越来越清醒了。
“六弟,你说汗阿玛为什么要试探我,是他跟我说‘情之最亲者,莫如父子’的,他自己说我们是最亲近的,他凭什么不信我,凭什么……”
太子说了好几遍凭什么,最后还哭出了声。
胤祾没办法回答,他知道太子心里也明白,皇权独尊,汗阿玛再疼爱那个儿子,都不会允许其冒犯自己的权威,尤其是太子更是他所寄予厚望的,爱之深,责之切,有些错其他儿子可以犯,但是太子不能。
没得到胤祾的回复,太子也不失望,他本来也只是想倾诉一下,又继续道,“从我明白作为太子的责任后,我时时刻刻都紧绷着不敢放松,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成为汗阿玛骄傲的继承人,不敢犯一点小错。
但是后来,我发现无论我做错什么,汗阿玛都会无条件包容我,错的永远不是我而是别人,但凡我有一点小病小痛,他都会寝食难安,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偏爱我时,上天仿佛跟我开了个玩笑。
因为一些奴才借着我的名头做恶事,汗阿玛就不分青红皂白斥责我,我大病一场,他也不闻不问,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太子是真的委屈了,他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就稀里糊涂地被质疑,被冷落。
……
太子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应该酒劲上来睡着了。
胤祾把太子扶到床上,又脱了外衣与鞋子,最后盖上被子,这才离去,还吩咐何柱时刻注意太子夜里的动静。
“王爷,皇上请您过去一趟。”魏珠早就在太子帐外等候了,把太子的哭喊记了足足有八成。
胤祾有些意外,“汗阿玛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下?”他是预料了康熙会让人注意他跟太子喝酒的动静,但是没想到这么晚了还要让他过去,现在又担心了,早些时候又那么无情。
魏珠自然不会说皇上还在等着他回去复述太子的话,没听到之前担心得睡不着,所以面对哲亲王的询问,他只是随口敷衍可能是因为索额图的事睡不着。
“胤祾,你二哥怎么样了?”康熙就想知道胤祾安慰的结果如何,如果不行的话,他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哄儿子了,这事从太子小时候做起,倒也熟练。
“二哥喝醉了,说了不少胡话,汗阿玛别往心里去。”胤祾看起来有些紧张。
康熙沉默了一会,也不打算问胤祾具体情况了,他摆手让人退下。
胤祾又再三请求康熙不要计较,这才退下。出了皇帐,隐约还能听见魏珠的声音,胤祾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听完二哥这番掏心掏肺的质问,汗阿玛怕是要彻夜难眠了吧。
汗阿玛自诩是个慈父,怎么好意思伤害儿子的孺慕之心呢?尤其还是他亲自养大的太子,他现在肯定有些后悔了,这次之后,二哥应该也能少些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