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一事到底被严格保密了起来,至少绝未让宫本家的第三人知晓,哪怕是母亲静子,和时常往来东京地区的龙腾伯父。既然龙山组自百年前就是专属宫本族长的隐蔽力量,就断没有两条船式效忠的可能,这点起码的诚心是毋庸置疑的。何况这件事突发于深夜,仅属于一栋独楼里,保密起来也颇为便捷。
其实总的来说,这只是个普通的突发事件罢了,按本宣科地处理就行,也就是在保护胞姐妹身份秘密的目的下,不将这件事告知给警察,只以黑帮争斗处理即可。进而,黑帮对待犯罪分子自有其手段,美冬根本无需操心,所以在偶然获得了那一整个金库的纸张文件后,她很快便确定了下一步行动方针。
那就是,把所有这些文件都搬到她在市区的公寓里,以供接下来闲暇时满满阅览,至于手段,以箱货车为掩护,一躺行程就能解决。这些无疑都是帮众的工作,但既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美冬当然也没有老实上学的打算,甚至连模仿李泽钜当年被绑后,次日就照常工作的壮举都没有,还是把精力都放在这里。
“地球没了谁都会转,我少上一天班耽搁不了什么,反倒是这里的工作更加重要。豁出一天的时间,我非要把这些文件都琢磨透了不可,摩子,你打算帮我吗?”
摩子可没有美冬那样坚韧的神经,彻夜不眠就够折腾了,何况前一日白天刚坐过长途列车。清晨来到美冬的公寓后,她甚至连澡都不打算洗了,一蒙头就是直接睡到天亮的节奏。反倒是美冬这里,在一口气灌了自己三杯特浓咖啡后,精神奕奕地工作了起来。
不用怀疑,不管主事人是那帮罪犯还是更有真凶,既然他们用一扇金库级大门储藏秘密,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哪怕是其中最朴素的那部分,即那套二十五年份的“旅行社账簿”也必然藏匿着大量的秘密,虽然美冬尚不知自己最终的收获是什么,但这种东西当然是嫌少不嫌多的。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太阳逐渐升上三杆,白日下的上班族们开始其辛苦的一天,并未高层公寓的客厅书房洒落灿烂的光晕。卧室里,摩子睡得好似一头小猪,美冬偶尔进屋探视,多次瞅见她把被褥蹬到一边,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然后美冬这里,作为最擅长的事情,她一边阅览着账簿,一边在电脑上敲打个不停,很快就得出了一份初步结论。那就是,这家伪装成旅行社的犯罪分子窝点,的确已经存在二十七年之久了,地址始终都是那栋歌舞伎町的旧楼。
更深一步将,该公司其每年初必有的庞大现金流交易,金额恰是该“旅行社”年营业额的两倍左右,而多出的那部分则被算成是员工薪资。也就是说,如果这真是一家合情合理存在的旅游公司,那投资人真是在长期做着个赔本买卖,还是掏着巨款养废物。
“如果是洗钱的话,主体是谁?如果旅行团本身只是掩护,这群人的存在目的又是什么,真的是全职专职的绑架犯吗?结论可以直接从拷问中得到,但有辨别谎言的功夫,我从这些东西里就能直接得到答案了,所以……”
所以,在用了两三小时细览账本后,美冬总算把目标盯向其他那些文件,然后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了。
客厅空间已被文件袋占满了,明明是套很大的房子,明明那些袋子也有摞着一个方堆,看起来却是那么得碍眼。由于它们正好堆在电视柜前,所以真等于把柜子和茶几间的空隙填满了,还堆出了和茶几相同的高度,这得是多少页纸,又得是多少文字?
“要不是为了保密,就该动员所有人一起排查嘛。这下好了,我真是给自己揽了份大工作,随便拿一份瞅瞅吧,如果只是绑架团伙凌辱女孩子的纪实小说,我非得吐血三升不可。嗯……”
只是翻开手头这份的第一页,美冬便意识到,这些东西果然不是一群底层罪犯能掌握的。
整整400页厚度的全英文文件,然后这一份的标题,如果美冬没有把上辈子就是雅思八级的英语忘光,它的大体意思应该就是《第五型碳纤维&石墨烯金属化技术总论》。
“……哎?”
在读懂这句话的同时,美冬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的应该是天顶星人的文字。为什么这些单词每一个都能认识,但在联系到一起后,却让她连NO。5这样的缩写+阿拉伯数字结合体都认不出来了?
《总论》的开篇是绪论,其后当然是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等逐步排列下去,一篇典型的技术型论文。不,美冬迅速认出,这不只是论文而已,论文谓之如此,便是在于向读者阐述一个道理或事实,比如《由美国丽人看美中产阶级现状》一类的科普性读物。但这篇文章却不是,于是说是论文,这压根就是一部教科书的开篇!
“教科书的开篇,那么接下里就应该是正文,那么这样的一堆资料能是用来干什么的?”
虽然美冬并不确定,搬来的那一大堆文件都会是这篇《总论》的后续,但上述结论是不言而喻的。这当然就是教科书,任何一个物理化工系高材生在阅读后,都能凭借相关器材设备,将那个劳什子“金属化的第五型碳纤维&石墨烯”给生产出来!
“黑帮驻扎的老巢地下室里,同时存放着洗白公司的历年账本,和一大堆技术材料?”
这份组合之突兀诡异,差点没让美冬破相!
不过资料上分明地印着印刷日期,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既然是老技术的话,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有心人完全能在现在的市场上找到类型公司吧?
“好嘛,我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份天大的兼职啊。”
最终得出这番结论,诚然让美冬哭笑不得。
不过现在,她最该做的事可不是直奔公司去。
卧室那里,某个懒虫是要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