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云杉离去,紧接着附骨针被解开,公子又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他这个人就越变越多,就像他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血印,另外一种人格从他身上突然清晰起来,主宰了整个人整个意识。
以前杜伯扬最稳重,正经事情会和公子悉心讨论,其他时候都含笑注视。而萧三郎和殷十三则爱插诨打科,和程倚天如同真正的兄弟般,无话不说。而现在,冷无常自然更冷漠,狂刀追魂神爪常常一句话说出来,下面便不知如何接,和公子之间的气氛就像坠入了冰河,无论怎么去努力,活跃它,总感觉冷冰冰结了一层硬邦邦不可攻破的隔阂。
此时此刻便是如此,程倚天一语便道出内心。他并没有野心,但是却是满腔的怨气。这怨气既有来自于境遇的,还有来自于身世的。仿佛多少年前的事情,到今天终于该有他来完成一个说法,有一个新的结局。
秋风清凉,秋叶也未曾凋落。但是四杰的心里,却提前冷起来。
当天宴会结束,不少人便落脚华家庄。
第二日,比武早早开始。
比武的场地建在华家庄南,一个很大的空旷地。按照东西南北分布,将各省弟子分成四处,各搭四个高台。比武的细则多而繁琐,其中对于“毒物、暗器”明令禁止使用;比武切磋,点到即止,不可产生严重伤亡事件;以把对手击下擂台为胜等等。每一处擂台都有6名评判,均为武林中道德高尚武功高强的前辈。
程倚天率领四杰在空地上闲走。走着看着,前方有人叫他:“倚天哥哥。”
程倚天一看,原来是燕无双。
从无锡到河南,他遇到了上官夫人,便把女儿交还给她。燕素素自然要感谢一番。另外,萧三郎相救谢刚的事,燕素素又感谢了好一会儿。彼此寒暄着,任何一个人都决口不提无锡山洞中的事。不知道是因为双儿根本没有对母亲吐露真情,还是上官夫人心机深沉,假装不知或者另有打算。
双儿喜滋滋地对他说:“倚天哥哥,娘说你一定会来参加这次大会,她果然没有骗我。”说着话,他二人不知不觉便单独下来走。逸城四杰很自觉只管瞧自己的,而燕素素看女儿对逸城公子实在是情根深重,也只能随他们去。
西方擂台上是唐门少主唐见雄对阵青城弟子叶斌。唐见雄用的是家传剑法,叶斌使的则是青城绝学“青冥剑”。青冥剑在江湖上声名赫赫,同时从剑法中化出的“青冥手”也同样响彻江湖。程倚天往台下一瞄,那个“青冥鬼手”佟菊芳果然在场。这老婆子,保护少主欧阳和来找逸城的麻烦,结果却让昔日莲花宫把少主子的头给摘了去。难怪脸膛上总是有晦暗之色,这青冥鬼手使得不给力,否则这台上对决的就该是唐见雄和欧阳和啦。
南方擂台上一方乃是衡山派的弟子,另外一个他们都很熟悉,乃“小落英剑”丁翊。
旁边有人议论:“剑庄不是已经没有了吗?这‘小落英剑’怎会代表江南十六堂出战?”
另外一个便道:“你不知原委,神剑派的上官掌门从十六堂起家,虽然自己的宗派已经没有,但是十六堂总在的。这丁翊今日在这里比武,日后就是十六堂总堂主。神剑派日后在哪里尚需定夺,这南方的势力就由他来统领早就是明摆的啦。”
先前那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双儿听了,连忙走开一些,默默叹了口气。
程倚天道:“他们说的上官掌门正是你的父亲,上官掌门如今风头一时无两,你反而不高兴?”
双儿道:“我爹爹一向公正仁义,是为人所敬仰拥戴的英雄。这般称霸江湖,倒俗了,和一些名利之徒有什么区别?”
程倚天笑着道:“你母亲教导你的?”
双儿点头道:“习武之人理当以天下为己任,不能为国出力,也要致力于维护江湖的稳定于和平。争强好胜不是吾等该有,这些都是戾气,只会给自己以及别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忧患。”
她虽是一个小姑娘,但是心思纯净,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出来,让程倚天免不了微微动容。却听台上骚动,接着衡山派的那名弟子已经被打下台来。丁翊抱拳致意。
双儿继续叹息一声,拉着程倚天来到北擂台。
程倚天其实想去东边一观,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令他很意外的人。不过双儿对北边特别感兴趣,他不得不跟过去,定睛一瞧,哑然失笑。原来北擂台上正是燕霆对阵龙鲧。于是,他很玩味地瞥了一眼双儿。双儿多聪明,立刻红着脸解释道:“我只是来看玄门和神剑派的争斗。”程倚天立刻点点头。展铭虽然宣布玄门归依神剑派,但是毕竟燕霆乃是老门主燕弘的嫡孙,燕霆此刻代表玄门出战,展铭压根儿没底气出来反对。
这是燕素素想出来的第一步妙招。
龙鲧这厮那日被四只银燕子打中,剔除暗器的时候被剜除了四大团血肉。亏得那时请了太原最有名的大夫,刀法精确细致,否则伤了筋脉,躺一年半载也无不可。现在将九花落英剑撒开来,剑招虽然依然精妙,但是毕竟少了“芒”字诀“震”字诀这样的杀招。燕霆自小和双儿、谢刚熟识,对九花落英剑有一定程度上熟知,因此只有一根玉尺,便打了个不分上下。燕霆的内功源自于少林,乃纯阳之数,最善于持久。九花落英剑胜在招法,时间一长必有破绽,所以从此刻情形看来,燕霆之胜,几乎呼之欲出。
然而事情总有出人意料之处。斗至一百五十招上,龙鲧伤口隐隐作痛,剑法便可见越来越迟钝。燕霆加大攻击力度,他则节节败退。眼看已经退至擂台边缘,燕霆玉尺一摆,荡开对方长剑,左掌画了个半圆从肋下穿出。此为“白龙出海”,一股阳刚真力仿若蛟龙,力量浑厚气势磅礴,带着风声猛扑而出。
龙鲧的长剑已被荡开,也是一只左手挡住空门。燕霆此招,便是要跟他掌对掌,比拼内力。龙鲧左掌一挥,作势相迎。但是青光突现,一柄短剑却从他袖口中飞出。龙鲧手腕一折,短剑已经握在手上。燕霆手掌来得快,见状急忙侧身。短剑擦着掌缘划过去。龙鲧双剑合璧,练下杀手,他不能敌,一步一步退回擂台中央。
台下双儿看得大急。
程倚天一语道破道:“你表哥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双儿明知故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程倚天道:“你看那人身手和前些日子比,有没有打折扣?他中了秦二娘子的银燕子,这会儿筋骨肉都还痛。他刚才节节败退,就是在找你表哥玉尺当中的漏洞。九花落英剑最厉害的就是变化无穷,只要寻到漏洞便能给予致命打击。”又道:“如果不是因为受伤,这场比试早就该有结果。”
正说着,龙鲧一个绞式缠飞燕霆兵器,接着长短剑挥舞,同时一脚飞出。前招银光闪烁那是虚的,这一脚踢得重,方位又非常之巧,顿时将燕霆踢飞到台下。
双儿急忙奔过去,一边去扶一边叫道:“表哥。”
身边一人飞身而起,落在台上,长剑在手,正是谢刚。
谢刚持剑对龙鲧道:“别走,我们两个打一场。”不等回答,九花落英剑施展开来,龙鲧接架相换,二人战在一处。
整个比武场的人不约而同都拥挤到这边来,九花落英剑号称“天下第一剑”,谁不想一睹为快?程倚天更是看得凝神。他在湘西中过上官剑南一剑,那时的确因为自己没有在意,对方乃是偷袭。但是事后细细想起,如果上官剑南果真来攻,以自己真力尚无可能将他兵器完全崩开,九花落英剑完全使开来,自己实则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如今看台上龙鲧和谢刚相斗,各尽其能,用尽才智,便见剑光闪烁,或如落花,或如飞瀑,或如闪电,或如银龙,真是一剑刺宇破苍穹,碧海长天无颜色,看得人心惊胆战默默无语。只待此一战后再无人上台,不管是神剑派还是玄门,总之,九花落英剑一枝独秀,武林称雄。
程倚天转身离开擂台。身后呼声突起,有惊奇的,更有欢喜的,不用说谢刚胜了——神剑派南北独大,武林中其他门派很少有支持他们的。既然呼声如此欢喜,自然是谢刚打赢了龙鲧。
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第三日武林盟主之争,上官剑南一定亲自出马。他的弟子已然如此厉害,自己拿什么去抵御他的九花落英剑?
一念及此,程倚天一贯的雄心才有的壮志都大受冲击,面前横亘一座高山,自己虽身怀绝世武功却依然无法跨越,走着走着,突然意气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