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至然语出惊人:“你是坏还是蠢?我要一个答案。”
&esp;&esp;那边沉默了片刻:“你想问什么?”
&esp;&esp;“事实证明,维德药业不像你所说的那么安全,你的信誉在我这里岌岌可危,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清楚,给我一个重新评估我们合作方式的机会。”
&esp;&esp;这是一句极其冰冷的话,且她目前所在的处境十分尴尬。换作对面是其他任何人,林至然都不会这样说话。
&esp;&esp;但若是南野秀人,她知道他能准确而不带情绪地处理这句话中的信息。
&esp;&esp;“我很高兴你能意识到这点。”南野秀人闻言,冷静地说出了更加冰冷的发言:“这极大地提高了你在我心中的价值。”
&esp;&esp;“也就是说,你承认了是有意为之。”
&esp;&esp;“一半一半,有些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整体的走向我是预计到了的。”南野秀人的措辞很谨慎:“只是归根结底,猜想只是猜想,需要被实验验证。”
&esp;&esp;出于劫后余生的怨念,哪怕知道此时不该说这种话,林至然仍忍不住出言讥讽:“通过把我扔到一个自大的纳粹手里?”
&esp;&esp;“凯恩维德不是纳粹。”南野秀人淡淡道:“他傲慢,自负,瞧不起所有人。正因为他瞧不起所有人,所以他反而没有种族歧视的问题。”
&esp;&esp;“……”林至然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南野秀人这不合时宜的较真。
&esp;&esp;“你觉得你很幽默?”她忍不住反问。
&esp;&esp;南野秀人的回应是更真切的疑问:“……我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esp;&esp;林至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不。是我可笑。说说你验证的结论吧。”
&esp;&esp;“……目前验证了猜想的方向,还不能称为结论。”南野秀人表示:“感染服从的本质,是微生物刺激器官调节激素分泌,在面对你时激活被感染者大脑的特定情绪回路。”
&esp;&esp;这话他说得轻巧,却在林至然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esp;&esp;瞬息之间,豁然开朗,之前她想不明白的种种问题,突然都有了答案。
&esp;&esp;从凯文的自杀,到克里斯的隐忍、威廉的痴狂,再到凯恩的不服与反抗,他们响应的对象从不是她,而是大脑中的激素分子,是那个被称为“情感”的幻象。
&esp;&esp;是他们的人生经历,决定了他们对于“极端情感”的定义,也同样是他们的人生经历,决定了他们对于“极端情感”的态度……
&esp;&esp;——林至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esp;&esp;她想起了在废水处理区的那通视频通话。
&esp;&esp;那是凯恩在她面前表现得最轻松,也最随意的一次……当然,有距离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凯恩的眼里,有某种即将重掌大权的自信。
&esp;&esp;“——迭加这个猜测,并凭借你对凯恩的了解,”她声调抬高,语速极快,“他在什么情况下,能够重新在我面前表露出自信?”
&esp;&esp;南野秀人几乎是瞬间领悟了林至然的意思,他停顿片刻,谨慎道:“……很可能是,当他觉得他拥有了足够的筹码之后。”
&esp;&esp;“……那我猜,他正要获得他的筹码……”林至然下意识地望向远处的天空,“——而且,是很大、很大的筹码。”
&esp;&esp;韩淳抱着一个小包,拘束地坐在监控小屋门口的小板凳上,不时透过黏着斑驳玻璃胶的小玻璃窗向内张望。
&esp;&esp;他其实有点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懵逼感与他刚去到维德药业时的茫然感如出一辙。当时的他,每天都配合着研究人员做一些不痛不痒的实验,统计一些没有关联的数据,而当他对自己的工作安排提出疑问或表达出希望深入了解的意向,他就会被人事部门的同事请去谈话,而谈话的结果往往是对方什么也没透露,只是把他调整到了一个新的项目组。
&esp;&esp;而现在,不断有人从这扇门进进出出,但没有一个人与他交流,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但操蛋的是,被人群簇拥的林至然,分明才刚刚和他一起从车上下来。
&esp;&esp;就在他无聊作祟,忍不住再次向门内窥探时,正巧撞见林至然开门出来。
&esp;&esp;“抱歉,让你久等了。”林至然语速飞快,“你当时也在现场,看到凯恩的视频了吗?”
&esp;&esp;韩淳微愣片刻,反应过来:“……啊,我那个位置看得不太清楚……”
&esp;&esp;“那。凯恩离开镜头之后,有几秒的空白,那个时候拍到了室外天空的场景,你看清楚了吗?”
&esp;&esp;韩淳目露茫然,缓缓摇头。
&esp;&esp;林至然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同时对着电话道:“他也没看清楚。我能记得的就是天上有很强的黄绿色光束……”
&esp;&esp;“——等等。”听到这里,韩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边叫住林至然,一边掏出手机开始翻阅。
&esp;&esp;林至然停下脚步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