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强渔具店门头招牌左下方,装有一枚摄像头,监控覆盖区域仅能触及庞士寅那套茶几的三分之一。早上八点四十分,苏强走进到自家店门。几乎随即就有一名穿着牛仔裤的人出现在苏强的座位上,监控只能拍到此人的小腿和鞋。那是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一双标记着S形商标的黑色网面跑鞋。根据鞋长判断,鞋码估计是四十一或四十二码。此人在苏强的座位坐了大概不到四十秒,即起身离去。从此人的脚步就能看出,他是在刻意躲避监控。牛仔裤大街上随处看可见,喜欢穿SKECHERS跑鞋的人也很多。仅凭这两条线索,根本无法圈定嫌疑人。凌可芸盯着那双SKECHERS跑鞋看了良久,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可一时竟想不起来。简逸向陶依虹和庞士寅交代了几句话,就上了侯峰的车,凌可芸也没问他们要去哪,习惯性地跟在侯峰的车后,一起驶向二医院。这个时候,简逸最想见的人只有秦菲,苏强已经是第三名死者。假设隐身暗处的凶手是因为秦菲而不断杀人,那她心里应该能大致列出几个怀疑对象。三人进了住院部的电梯直上六楼,秦菲正在配药房跟同事闲聊,突然看见简逸脸色凝重出现在护士站外,慌忙走了出来。“简队,出了什么事了?”
“到值班室说。”
简逸扔下一句话,转身就朝值班室走,侯峰快步上前,抢到简逸前面打开了值班室的门。秦菲向凌可芸投去探询的目光,后者不动声色错开秦菲的视线,两只眼睛扫向走廊中的一双双鞋子。谭绍辉今天一改穿衣风格,不再是白衬衫套深色长裤。而是穿了一身休闲装,浅色短袖POLO衫,黑色冰丝运动裤,外加一双蓝色SKECHERS网面鞋。凌可芸多看了那双网面鞋两眼,弄得谭绍辉都怀疑鞋上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鞋子。等他在抬起头来,凌可芸和秦菲已经进了值班室。侯峰“砰”地关上房门,简逸厉色看向秦菲:“苏强死了!”
“你说什么?”
秦菲惊愕地愣住。“苏强一小时前离奇死亡,遗体已经送去了尸检中心。秦菲,你如果不希望出现第四名受害者,就马上告诉我,你怀疑谁是凶手?”
秦菲神色慌乱的低呼:“我不知道!”
简逸加重了语气:“只有你自己清楚,谁会为了你而杀人!”
“我真的不知道,我曾经交往过的人,全都告诉你们了。”
“不,这个人没有跟你交往。但他喜欢你,也许向你表示过好感,或是暗中偷偷注视你。他可能经常出现在你周围,看你的眼神跟平常人不一样!”
简逸认为凶手是秦菲的暗恋者。“我怎么知道谁偷偷注视我呀!”
秦菲觉得十分委屈,医院里的同事看她的眼神几乎都差不多,她并没有发现谁的眼神跟平常人不一样。凌可芸拉过一张椅子,让秦菲先坐下。“秦菲,这个人的经济条件可能很一般,他的年龄跟你相差不大,可能喜欢运动,身材偏瘦,经常穿SKECHERS跑鞋。他可能还有一点自卑,在你面前不太说话,但他常常能见到你。他也许是医院职工,也许是经常来医院的病人或家属,还有可能是在医院周边的小店上班。”
侯峰惊奇地看着凌可芸,不知道她的这番推测从何而来。简逸则不像侯峰那么吃惊,等凌可芸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人骑了一辆自行车,他有可能会盯你的梢,你应该认识他,但不是很熟。”
“自行车?”
秦菲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身边有谁符合凌可芸和简逸描述的特征。凌可芸耐着性子说道:“你别着急,慢慢想!”
简逸无奈地长叹一声,拉开房门走了。侯峰不知道简逸去哪,赶紧跟了出去。凌可芸拍拍秦菲的肩,也出了值班室。她知道无论怎么逼秦菲也没用,有时候越是想回忆什么,就越回忆不起来。三人进了电梯,侯峰问简逸想去哪,凌可芸轻声回答道:“停车场。”
侯峰暗骂自己太笨,刚才简逸明明说了,凶手有辆自行车。如果此人常常出现在秦菲周围,他的自行车也许就停在医院。二医院前后门都有停车场,负一层还有地下车库,但自行车通常都停在前后的停车场内。简逸三人到前门停车场逛了一圈,各式自行车少说也有三四十辆。再到后门停车场一看,起码也停放了不下二十辆自行车。简逸马上联系杜晨和钟念,让他们停止查阅医院人员资料,立即进驻医院监控室,查找一个穿浅蓝色牛仔裤和黑色SKECHERS跑鞋的骑车人。刘勇和廖成山也分派了新的任务,他们俩负责调查桃熙园和鸿通新城小区大门附近的监控,搜索目标与杜晨那组一样。芮雪还是查银行账户,简逸非常怀疑,苏强几个月前,可能也动用了一笔大数额的现金。做好工作安排,简逸又去了医务科,想请魏主任帮忙召集院里还未结婚的年轻人。胡晓玲的话有一定道理,医院里那些喜欢讨论“院花”的年轻人,也许能提供一些线索。侯峰故意落后几步,拉住凌可芸进了消防楼梯间,想解开心里的疑问。“可芸,你说凶手的经济条件可能很一般,年龄跟秦菲差不多,可能喜欢运动,身材偏瘦。这些特征,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视频里那条浅蓝色牛仔裤,面料看起来很一般,而且裤脚有点偏大,现在牛仔裤都流行小裤脚,说明那是一条老款牛仔裤。SKECHERS的跑鞋以舒适见称,但视频里出现的那双黑色SKECHERS跑鞋,是电商特供款,网上只卖两百来块钱。我从这两点判断,他的经济条件不是太好。”
“也许他生活简朴呢?”
“生活简朴的话,为什么不穿山寨的AD或者NIKE呢?不仅价格便宜而且还是品牌。他穿的这种SKECHERS跑鞋很少有仿货,很适合跑步和日常穿着。只有经常跑步或步行的人,才会选择这种鞋子。”
“所以你说他可能喜欢运动,身材偏瘦?”
“我判断他身材偏瘦,是因为牛仔裤的裤腿很空,长了一双四十一二的脚,裤腿却很空,这个人的身材肯定不会像你这样。”
“可芸,我觉得你说他经济条件一般,还是有点牵强。”
“你想一下秦菲交往过的男朋友,有哪一个经济条件差的?这个人喜欢秦菲,却不敢正常向秦菲表露爱意,不正说明他经济条件一般,所以有些自卑吗?”
“那年龄呢?”
“还是因为那双鞋,林城是近一两年才有SKECHERS的专柜,年龄太大的男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较差,通常也很少网购,更不会选择款式太年轻的跑鞋。秦菲二十八岁,年龄太小的男生,恐怕不会对她这种成熟女性感兴趣。”
“那可不一定,你没听过恋母情结吗?”
“要说恋母情结的话,秦菲似乎又嫌年轻了一点。有恋母情结的男生,只对稍微有点年纪的女性有好感。还要不要我给解释一下,老简为什么说这个人有自行车?”
“不用了,这个人经常盯梢,而安永江、韩征、苏强都有车,他要盯梢的话,只有骑自行车最方便。”
“那他也可以骑电动车啊?”
这下轮到凌可芸抬杠了。“老简肯定是注意到那双鞋上磨损的痕迹,才判断这个人骑自行车的。”
“那双鞋大概有八成新,磨损的痕迹其实是在两只裤脚内侧。”
凌可芸的观察和简逸一样仔细。侯峰尬尴地挠了挠头,他看那段视频的时候,注意力全在茶几部分,并未留意嫌疑人的裤脚。“刚才在六楼走廊,我看见谭绍辉也穿了一双蓝色SKECHERS网面鞋,那个款式就比较符合谭绍辉的年龄。我估计,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有相对稳定的工作,他独自居住,方便随时出去,而不会有人干涉。”
“你怎么知道他有相对稳定的工作?”
“因为他穿的那条牛仔裤呀!现在是七月,林城的最低气温在二十四五度,高温达到二十九至三十度。大街上的男人百分之八十穿的都是短裤,他因为要上班,所以穿了长裤。”
“在医院周边的小店上班也可以穿短裤啊?”
“所以我才说他有相对稳定的工作,他要是在小吃店或小卖部打工,不能叫稳定吧,其实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医院的某个职工。年龄应该在二十五至三十岁,进医院上班的时间两到三年。”
侯峰还想再犟几句嘴,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出现简逸的名字。“你还是赶紧进去吧!”
凌可芸推开消防门,紧步走向医务科,简逸坐在魏主任对面的会客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了一摞人事档案。侯峰进门发现简逸脸色好了许多,连忙坐下翻看那摞资料。“这二十多个人,是全院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岁的未婚职工。其中有九人,都是从林城医专毕业。”
简逸轻声做了介绍。侯峰不自觉地扫了凌可芸一眼,她能想到的,简逸已经开始着手做了。“简队,你怀疑凶手就在我们医院?”
魏主任难以相信,医院职工中竟隐藏着一名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犯。简逸迟疑了一下,他也不敢肯定,凶手就是医院职工。一些与生活密切相关的行业,比如送水工,外卖小哥,快递员,也能经常见到秦菲。凌可芸突然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晃了晃脑袋。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那双黑色SKECHERS跑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