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爸之所以会早早的去世,其实和我妈有直接关系。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一直都是强势又不讲道理,而且心情总是时好时坏,我爸几乎就是我妈的出气筒。
曾经我天真的觉得我爸在我妈这样天长日久的折磨里会慢慢习惯,所以只是自己悄悄地躲开,让战火蔓延在我爸一个人身上。
可是我忘记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折磨并不会让一个人习以为常,只会把一个人所有的希望磨灭,最终彻底的崩溃。
我见到我爸的最后一面,是亲眼看着他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妈和我爸吵架。
不,不是吵架,是我妈一个人在骂我爸。
其实骂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我爸没有出息,让她跟着受罪,还有……我爸那样的男人活在世界上,就是给她丢脸。
后来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些话对于我来说太过刺耳,所以我一个人跑到了村口的树下一坐就是一晚上。
我不记得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依稀记得是领居家的哥哥找到了我,他手里拿着电筒,光线直接照在我的眼睛上面,刺得我睁不开眼。
当然,我当时最疼的,还是心脏。
因为那个哥哥找到我的时候,他是一边摇着我的肩膀让我醒过来,一边在说:“丫头,你爸喝农药了!你得去看看!”
至今我还记得那种恐惧的感觉,无数的绝望从我的每个毛孔钻进身体里,最终搅和在一起。
后来我回到家的时候,我爸已经被送往县城的医院去了。
当时我妈就呆呆的坐在院门口,她空洞的眼神让我不敢靠近。
我想,其实她也是爱我爸的,只是那些爱,终究在生活的柴米油盐里变成了谩骂和厌恶。
我是在隔天中午才从村里亲戚的嘴里得到消息的,他们说我爸送到医院里就已经不行了。
不行的意思是,我彻底的没有爸爸了。
现在我还记得,我在缓过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抓住我妈的肩膀使劲的摇晃,一边让她把爸爸还给我,一边说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一向性子乖张的我妈,居然沉默不语,只有泪水顺着她眼角的细纹慢慢流下,最终消失不见。
是村长把我从我妈身边带走了,他和我说了很多道理。
其实我听不进去,唯一记得的是:我没有了爸爸,不能再有妈妈了。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恨极了我妈。
不……应该说,我现在也恨她。
只是和恨同时存在的,还有我对她无法割舍的感情。
我不再是个孩子,当年的事情或许就是导致我妈精神失常的罪魁祸首,后来我和周成生结婚之后,她才总是住在了医院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像个正常人,我又怎么会提起那些陈年往事呢?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除了后悔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像我爸当年喝农药自杀,像我当初和我妈妥协,选择嫁给周成生。
很多事情,除了接受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