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好轻飘啊,她们怎么没惹我?”何柔突然面露凶相,银牙咬得脆响,恨道:“我一生出嫁三次,次次夫君无故身亡,让我做了三回寡妻。霍无疆,你知道那时周围的邻里都说我什么吗?他们说,我是天字第一号扫把星,是命里带恶的天煞孤星!可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我才是那个最该被同情的可怜人啊!”
“所以呢?”霍无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所以?呵呵呵呵……”何柔开怀一笑,笑得阴冷又惨烈:“所以我就见不得广陵城里再有喜事!我见不得广陵女子都能嫁得如意郎君!我的夫君一个一个全死了,全死了!既然老天留我一命,让我出了那牢笼,我就要让广陵所有的女子都来陪葬!都来为我哭!她们要受我的苦,还要忍我的痛!前世我没了丈夫可嫁,这一世,我要让她们也一样都没有,她们连命都不该有!你听清楚了吗!”
藏在心底多少年的呐喊,恨意滔天,振聋发聩。
霍无疆一时心潮澎湃,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一个本该叫人怜悯同情的受害者,只因个中际会遭遇,慢慢竟沦落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加害者。他紧蹙眉头,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余光瞥见白玉休捏指为禅,似在推化演算,不禁问:“山岚君在算命?”
白玉休没有作答,他收回手,淡淡道:“一世三次出嫁,丈夫皆横死家中。公子不觉得哪里有异?”
“呃……自然是有异。”霍无疆偏开脸不去看他,只问:“莫非你在推演何柔生前的命格?”
白玉休不置与否,只道:“凡人一生,寿命经历皆有定数。如此蹊跷遭遇,的确不同寻常。”
天界神族中有一神官,名唤司命清君,专掌凡人死生寿命,一笔一划勾去的是万千生灵的生老病死。如果说何柔这样旷世罕见的倒霉命格在生死命簿上属于正常,霍无疆说什么都不会信。但要说堂堂一介神官,无根无由撑得没事做,故意寻衅对一个凡间女子施法戕害连连打压,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霍无疆歪着脑袋蹙眉沉思,之前一直盘根错节的某个念头突然钻了出来。他道:“我知道了,会不会是诅咒?”
白玉休面色未改,只道:“何解?”
霍无疆道:“我不信何柔的命格是天煞孤星,也不信神族里那个专司凡人寿命的仙君会无聊到这种地步,无端端刁难一个姑娘。所以排除这两种可能性,纵观何柔上一世所历种种,只可能是被仇家下了诅咒。”
一旁何柔听得认真,到这里却忍不住插话了:“不可能!我上辈子一世安分守己,从没有跟谁结过仇怨。”
“谁说一定就得是上辈子?”霍无疆看向她:“初见你时我们尚不熟,我承认,当时虽然听完了你的事,却并没有心情去替你查证。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既然追到了这儿,该你犯的罪孽一件也逃不掉。可冤有头债有主,何柔,不该你背的锅,我也绝不会让你蒙冤受屈。”
短短数语,激起心中惊涛巨浪。何柔自问,她在那座地狱一样的囚笼里苦苦煎熬了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啊!如今逃出生天,回首再看,她太清楚自己是靠什么才一步一步咬牙走到今天。
是恨。
是对这个无情的人世间滔滔不绝、永无止境的恨!
可她好像真的忘了,忘了应该去追根溯源,去弄清楚这所有恨意的源头究竟是上苍造化弄人,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霍无疆摸摸鼻子,似有些心虚,咳了一声才道:“不过不瞒二位啊……其实数月前,当我听完这些后,就一个没忍住,我……”
“你什么?”何柔目露一丝警惕。
霍无疆道:“主要是你的经历太……太引人好奇心了。我一时心痒,就趁你不备潜入灵元,去你的上一世逛了一圈。”
何柔愣了一下,似在消化他话里意思,过后才接道:“所以你刚刚那么笃定地说我是被诅咒了,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前世?”
霍无疆点点头:“你那三场不幸的婚礼我都看到了,除了新郎死得蹊跷,其它还真没什么疑点。但有时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当所有的道理都说不通的时候,就只好打破陈规剑走偏锋了。”
“可……”何柔面带犹豫,不确定道:“我真的从没跟谁结过仇怨,我爹娘更是出了名的一方善人,谁会对我下这种毒手?”
“这倒不难查。”霍无疆道:“还记得那个在鬼王宫前掳走你的黑衣人吗?无缘无故痛下黑手,幕后操盘的应该就是他了。既然上一世翻查不出什么线索,那就送佛送到西,再追溯一世,去你的第二世看看。”
何柔一时又惊又喜:“还、还可以这样?”
“怎么不行。”霍无疆返身朝白玉休做了个请的手势:“山岚君,即便我不是无极,但说好的要与贵境一同查破此案,现下这句话我还作数,不知山岚君可还愿意与在下一起?”
夜风婉婉,皎洁的月色一如秋水宁静致远。白玉休孤身玉立,于一地银华中静默向他。
然后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