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来时路上眉心儿笼的愁云化都化不开,这会子都能和她说笑了,颂平心里头明了姑娘这是放了心,也捂着笑一声:“本就拿了俩个碗来,您晚上用的少,正好凑着再喝些。”
&esp;&esp;泸州湿热,顾青竹有那么些许水土不服,食欲也退了许多,饭吃得少,沈昙便招呼园中的厨娘子,每晚炖上鱼汤甜粥换着给她加上一餐。不过此时她到没感觉肚饿,便道:“我却免了,你忙活半天多垫垫肚子才是正经,若熬的多,待会儿可以给许郎中和那小徒弟送去些。”
&esp;&esp;说曹操曹操到,小徒弟端着药汤,人还未到耳朵却很灵光,呲牙笑着急急问道:“好香,有什么好吃的?”
&esp;&esp;颂平观他年岁小,个子也不高,整日打交道已经当做半个弟弟待了,随即抬手点了他道:“狗鼻子,米粥都能闻到,要做了鸡汤鱼汤,岂不是隔着一堵墙都被你盯上了。”
&esp;&esp;“见者有份。”小徒弟把药一放,端的时候没垫着东西,烫的他直揪耳朵,然后嘻嘻笑了道。
&esp;&esp;服药趁热,顾青竹好容易把沈昙唤醒,只见他蹙着眉缓了缓,目光慢慢移过来,那神情相较于平日,多几分少年应有的稚气,顾青竹莞尔一笑:“先喝点粥,服完汤药你再好好睡。”
&esp;&esp;病人被伺候着用膳再平常不过,这当着外人,自家小姐肯定不能亲自上手,颂平便端着舀好的热粥上前准备喂他用下,谁成想人家却面无表情的闪过身子,明摆着不乐意配合。
&esp;&esp;看沈昙身边用的人就知道,三省居内院均找不着丫头的影子,他确实不习惯让人近身伺候。
&esp;&esp;小徒弟咂咂嘴,招手道:“让我来让我来。”
&esp;&esp;沈昙斜看他一眼,也没表态,撑着起了身从颂平那儿接过碗,慢慢吞咽着喝完,然后示意把药也端给他。
&esp;&esp;饭药中间最好隔上一会儿,可顾青竹观他精神萎靡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便不讲究那些个,只见他先试探着抿一口,大概冷热刚好,扬起脖子将整碗药汤一饮而尽,眉都不带皱一下的。
&esp;&esp;良药苦口,那碗药放在桌上,顾青竹就能闻的见苦味,沈昙却好似喝了白水般毫无知觉,她瞧着空荡荡的药碗,感觉自己嘴里头也是满满的苦意。
&esp;&esp;如此折腾着到了后半夜,小徒弟也打着哈欠睡去,颂平往隔壁屋子给顾青竹打理床铺,服完药的沈昙又躺了,睡前还不忘对她嘱咐了句:“记得明早的事。”
&esp;&esp;还能有什么事儿,顾青竹哭笑不得,起身替他把掖两下被子,轻声斥道:“快睡罢。”
&esp;&esp;一夜安好。
&esp;&esp;白日照看顾同山劳心劳力,晚上又紧张的赶来医馆,顾青竹是提了精神,脑袋沾着枕头才发现累的不行,没一会儿久睡得个天昏地暗,连院里的官兵整队出门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她,一觉睁眼,窗外已是大亮。
&esp;&esp;在外头没甚计较的,顾青竹起床穿戴好,让颂平陪着在后院竹筒儿那就着泉水洗了手脸,出门紧,香膏什么的都没拿,不过这个天气脸不受冻,少擦几日不当紧的。
&esp;&esp;“沈大哥醒了么,可见好些?”顾青竹出门是直接拐来后院的,没洗漱,也不好意思过去沈昙那屋探病。
&esp;&esp;颂平赞叹说:“原来婢子还想的沈大公子和汴梁城其他子弟没什么区别,这伤着回,可实打实让人瞧出不一般来!许郎中早起过去看过他,才一宿烧便退了,虽然没换药不知道伤长的怎样,但元气足足,下床就去前院喝羊汤了。”
&esp;&esp;官兵个个都是胃口好的,昨儿晚上一顿就是凑合,今日还要随时听命办事,肚子当然要填饱,刘大人派人半夜敲开旁边巷子做羊汤生意的老板,商量着早晨在医馆扎锅熬汤吃,饼子也定他家的。壮劳力多,搭个土灶台也是一会儿的事,羊是才宰的,肉料十足,半个时辰满院子都是汤的鲜香味,官兵们勾着头只盼着早点能喝上一口。
&esp;&esp;顾青竹一听,却没叹沈昙身体底子好,忧心道:“他受外伤,怎么好食羊肉呢?”
&esp;&esp;羊肉发物,不利于长伤口,沈昙不忌讳,许郎中总还要阻了他才对。
&esp;&esp;颂平颔首道:“姑娘说的许郎中也提醒了,不过,说沈公子是补气力的时候,羊汤少喝顿没什么坏处,以后要注意忌口就成。”
&esp;&esp;两人说着到了前院,挨着墙的地方支了口大锅,乳白色的羊汤咕嘟嘟的冒着泡儿,香飘十里,另头桌子上摆着装饼子的竹筐,上面用布盖了,几位留在医馆的官兵正抱着碗蹲在地上大口嚼着饼子,配着肉羊吃的满脸餍足。
&esp;&esp;而沈昙则背靠着从竹子,低头喝的认真,脸色有了血色,假如不是臂膀间缠着纱布,看着鼓囊囊一圈,压根瞧不出是有伤病的人,商陆就蹲在他旁边,边吃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惹得一身黑衣的沈靖不住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