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胤禛小时候性子急,朕让他戒急用忍,这些年来是见他处事越发的沉稳了。朕担心他行事太过冷硬,却也是朕想得少了。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只是这孩子不表露出来而已。”
&esp;&esp;康熙关上了木盒笑了起来,他想到了韦小宝,又想到了为他挡了一刀的胤禛,终是叹了一口气。他的前半生有过一个不畏他是皇上的朋友,自小桂子走后,属于玄烨的那一部分像是死了。
&esp;&esp;如今胤禛让那部分又活了过来,胤禛会如此说,是把他当做了父亲,而他也庆幸有人还记得韦小宝。其实他心底深处非常希望,他的儿子中有人能懂得这种不一样的君臣之谊。懂得才能对韦小宝与其后人照拂一二,无疑太子是不懂的。可是,这些事他不能言之于口,因为那有违规矩,还好胤禛没有让他失望。
&esp;&esp;“让四阿哥进来吧。”
&esp;&esp;梁九功听得皇上对四阿哥的评价,他是更加没有抬起头,心跳却是快了一拍,即便对太子,皇上也未有如此评价。
&esp;&esp;梁九功作为康熙的心腹,自是明白很多事,康熙遇刺,太子的表现让康熙心寒了。皇上对太子心寒了,也就会把他作为父亲的情感抽离了出来。
&esp;&esp;皇位之争,争的是圣心。康熙作为一个深谙帝王之术的皇帝,难见一份真心。
&esp;&esp;韦小宝得到过小玄子的真挚情谊,此后几乎无人再会让康熙做出那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即便是对于自己的儿子,必要时也不会下手留情。
&esp;&esp;梁九功请跪着的胤禛进了殿内,他心里对这四阿哥的手段万分佩服,谁能知道四阿哥对那史家姑娘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而四阿哥却是用这番言行让皇上将他放在了心上,‘深肖朕躬’,只怕往后的日子就是贵不可言了。
&esp;&esp;“胤禛,朕问你,你是真的想明白了?不怕后悔?”康熙问着胤禛,仿佛透过胤禛在询问自己的心。
&esp;&esp;胤禛颔首,“儿臣想清楚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儿臣不悔,也不怕后悔。”
&esp;&esp;康熙半响未说话,他目光深沉看向胤禛,又像是看到了他自己。“好,既然你明白了,朕准了。下月初,史鼏之女史湘云,因病过世。”
&esp;&esp;“谢汗阿玛恩典。”胤禛心里的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这番一石三鸟是成功了。
&esp;&esp;“你退下吧。”康熙见胤禛要走出宫殿门时又说到,“既然史湘云离世了,朕记得贾家二房还有个留牌子的姑娘,择日做格格抬入你府里吧。”
&esp;&esp;胤禛点头称是谢过康熙,他转身离开了乾清宫,心中是毫不意外贾元春被指给他做格格。贾史王薛,康熙用他们,却不会不知道他们已经过了分寸,特别是去年康熙病重,那四家人与太子、索额图眉来眼去。
&esp;&esp;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贾府的衰败不远了。
&esp;&esp;胤禛清楚汗阿玛此举不只是给他指了一个格格,更有背后深意。太子二哥的位置是真的不稳了,汗阿玛对太子不满了,疑心了,也下了决定。
&esp;&esp;胤禛看着护城河桥下的水,看似澄澈,其实暗流难测,他怎么能舍得让云善渊留在京城被作为一枚棋子。如果云善渊无声无息地离开,不管做的多么天衣无缝都会引得康熙的注意,这对云善渊并不好,谁知道康熙在江湖上有多少探子,会对云善渊有何种威胁,不如明着说出来。
&esp;&esp;这步险棋看似惊险,却是戳到了康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这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胤禛可以感同身受,只因为他们同病相怜。
&esp;&esp;但是同在帝王家,胤禛更知道他们父子之间不会有纯粹的父子之情,也不会为心底埋葬的感情多加伤怀。甚至在大多数清醒时分,明白权利才是更重要的所求时,会觉得多余的感情是种阻碍。然而他们又做不到亲手除去,那就只有放手,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esp;&esp;如此,他走进了康熙为父的心里,离圣眷更近一步,却也就离争权夺利的危险更近了。
&esp;&esp;胤禛却并无悔意,这是他所求的,皇权、实力、帝王之道。
&esp;&esp;从一开始,他与云善渊就所求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他无权让云善渊为他停留,云善渊也绝不会认为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存在。
&esp;&esp;刚刚好的是,他们都懂。
&esp;&esp;十月初,云善渊看着静夏与静冬出嫁了,安排好了史家大房的一众事宜,也准备齐了离开要带的东西。她在一个阳光正暖的秋日,男装打扮,轻车简从地路离开了京城。说是简从,是带着一位叫木归的太监。
&esp;&esp;云善渊是才知在史府中做了几年仆人的木归是个太监,胤禛希望云善渊能带上木归,万一有什么事也能够个照应。她答应了胤禛,反正带与不带并无太大差别,等出了海,谁能联系上谁。
&esp;&esp;出海是为了去寻找袁承志。云善渊几经打听,才得到消息说袁承志去海外小岛隐居了。
&esp;&esp;云善渊上辈子并未熟读武侠小说,也就是听过一些名字,对几部拍成影视的武侠剧知道大概,可这放到了她真实生活的世界帮助甚微。反复联想揣测,只把袁承志与金蛇郎君夏雪宜联系到了一起,其他就都不知了,出海能否找到其人也是未知数。
&esp;&esp;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esp;&esp;京郊,胤禛送了云善渊最后一程。
&esp;&esp;两人走到了一棵柳树下,胤禛折了一条柳枝递给了云善渊,然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你的事在汗阿玛面前过了明路,我也就帮你办了户籍、通关文牒等证明,用的就是云善渊的名字。你收好了。”
&esp;&esp;云善渊接过了布包,从多年前她与胤禛通信就没有用过史湘云这个名字,说是取云字为姓,以善渊为名,行云游天下之事,使得心如水静默而深远。
&esp;&esp;胤禛说善渊极好,取自《老子》‘心善渊’,心渊静而莫测,是上善若水的一种至高境界。
&esp;&esp;“谢谢你。”云善渊收好了布包,她拿着柳枝,胤禛折柳相送,惜别怀远,可他们都知道今日一别,怕是再无重见之日。
&esp;&esp;云善渊更知胤禛让康熙允了她要离开之事有多冒险。一着不慎,她可以远走高飞,可是胤禛却不能。“四哥,其实你不用做那么多。”
&esp;&esp;胤禛深深注视着云善渊,像是要把她永远记在心里,言辞中却是云淡风轻,“我这辈子不可能离开皇宫去成为其他的角色,还是你行走江湖的梦想来得更容易实现一些。我们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要去完成荒唐的梦想。你能带着梦想离开,我也就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