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天上又开始飘起小雨,侍卫把伞稳稳地打在她头上。
&esp;&esp;凝珑站起身,环视着眼前的一片青绿。头顶的青纸伞,她的青衫,青绿的山野,到处都是绿盈盈的,仿佛燃着数不尽的希望。
&esp;&esp;明明看到了希望,可凝珑心里还是无限怅惘,闷闷的,如同福州的天气,始终放不了晴。
&esp;&esp;同样感到怅惘的还有岑氏与凝玥。
&esp;&esp;凝理虽故意瞒着凝检牺牲的消息,可在母女俩的不断打探下,她们最终还是得知了这个重大消息。
&esp;&esp;岑氏眼前发黑,一下病了五日。凝玥日日伺候着这个失去夫君的娘,自己也憔悴不少。
&esp;&esp;福州两方交战,局面渐渐陷入了僵局。
&esp;&esp;冠怀生穷追不舍,砍了凝理一个又一个左膀右臂。如今凝理想光明正大地撤离福州到其他的大后方稍作歇息,已是不大可能。他无心去关心亲人的心情,苦心冥想要怎么寻个正当理由逃出去。
&esp;&esp;自凝检死后,冠怀生带着几万精兵疯一般地剿灭巫教余孽,巫教损伤不少。如今福州沦陷大半,局势愈发不利,凝理本就头疼。现在好不容易腾出空闲时间去关心一下亲人,又见她们俩哭天抢地。
&esp;&esp;凝理更加头疼。
&esp;&esp;他穿着一身髹黑的教袍,身上唯一的白色是胸前别着的一朵白花。走进屋,一面慢条斯理地解下手套,一面轻声安慰道:“娘不要太伤心。爹是死有余辜,谁叫他当初贪了不该贪的,否则儿子后面行事也不用这般受限。”
&esp;&esp;岑氏面如死灰:“你爹死了,你连泪都不滴一滴吗?”
&esp;&esp;“伤心有什么用?人死不能复生。”凝理坐到桌边,倒了盏热茶小口呷着。
&esp;&esp;岑氏无比绝望,宁肯把头瞥过去看窗外风景,也不愿给凝理半个眼神。
&esp;&esp;她道:“家门不幸啊,我怎么养出个你这样不孝顺的儿子。”
&esp;&esp;凝理声音清冷:“娘现在后悔了?当初把我送给顾将军做交易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esp;&esp;凝玥正待在一旁熬着药汤,闻言,望着岑氏:“娘,这是怎么回事?当初大哥不是自愿跟着顾将军到外历练的吗?”
&esp;&esp;凝理不屑地冷哼一声,“好一个‘自愿’!”
&esp;&esp;他陷入过去那段黑暗的回忆里。
&esp;&esp;凝检不是第一次把手伸向国库。十几年前,前朝幼帝即位,初期凝检遭宰相尤无庸拉拢,尤无庸给他个参知政事的官职,位同副相。凝检嫌月俸太少,贪了一些救灾的金银,导致地方闹灾不断,死了好些平民。
&esp;&esp;大理寺奉命查贪污案,凝检为自保,不得不拿出更多金银贿赂当时辅助查案的顾将军。顾将军是尤无庸老家的外甥,当时程家尚未崛起,朝里尤家独大,只要关系够硬,事情自然能解决。
&esp;&esp;后来把贪污罪推给了旁人,凝检得以自保,却也被贬到御史台当官。
&esp;&esp;顾将军疼爱凝理,偏偏他膝下无儿,凝检便主动提出把凝理过继给顾将军。事情未成,但凝理却认了顾将军做干爹,后来随他在外征战学习。
&esp;&esp;顾将军是个忠厚好人,但被当作工具一样送来送去的阴影却深深地亘在了凝理心里。从那时开始,他便发现凝家都是冷血自私的人,包括他自己。为达目的,连亲人都能舍弃,这样的亲人就是留着又有何用?
&esp;&esp;从那时开始,他开始想争权,不再受人控制,所以慢慢建立了“巫教”。从那时开始,他开始对凝珑产生了扭曲的爱意。
&esp;&esp;如今岑氏也把他这遭经历都跟凝玥说了一遍,凝玥震惊得把唇瓣撮圆,不知要说什么。
&esp;&esp;“造孽啊。”岑氏叹道,“这都是报应。”
&esp;&esp;想出让凝检主动寻死这个计谋时,凝理心里十分痛快。当初老子把小子送走,现在小子亲自把老子送走。两桩贪污案,改变了凝家每个人的命运。凝理唯独不恨凝珑。
&esp;&esp;凝珑是凝家唯一的好人,所以他才愈发渴望得到权力,好能把她夺回身边。
&esp;&esp;凝检眼神一暗,心里有一脱身计谋落成。
&esp;&esp;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脉,他们就躲在山里。
&esp;&esp;凝理意味深长地说道:“福州多有山体滑坡,尽量不要出去,好好待在屋里。”
&esp;&esp;说罢便折身慢悠悠地走出屋。
&esp;&esp;推门前,凝玥说道:“大哥,你背后洇了血,是受伤了吧,赶快去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