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用钟斯咏以前说他的话,他其实是有些散漫的,不少时候都是凭着天赋得过且过。
&esp;&esp;他不承认自己‘得过且过’,但‘散漫’他是承认的。
&esp;&esp;南芝觉得,程程是不想改变现在的状态,只想投入全部的精力到表演上。至于让自己的生活中多一个人,那太难了——对于有目标的人来说,这种会分散精力的事就是这样,就如同霍去病要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一样。
&esp;&esp;至于李海伦,南芝就有些把握不准了程程没有昏了头,能够保持冷静,冷酷一些说,她可能根本没有那么爱他。但李海伦呢?别人或许看不清隐晦之下的昭彰,可以南芝的眼力,他看的清清楚楚。
&esp;&esp;他爱她,无法自拔,爱情的热度快要将他烧干了。
&esp;&esp;像艺术家深爱着自己永远无法完满、只能梦想的作品。
&esp;&esp;关哲随着南芝的视线看着李海伦和程程,忍不住挠了挠脸,表情莫名其妙:“所以才说奇怪啊,真的搞不懂他们的想法——我是说,就算不是那么重要,也可以在一起吧?他们都是单身,而且郎才女貌,一个是才华横溢的导演,一个是当红女演员,传出去也是佳话啊佳话!”
&esp;&esp;“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有‘爱情’的对吧?”
&esp;&esp;南芝笑了笑,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他们两个都是很认真的人。”
&esp;&esp;“嗯?”
&esp;&esp;“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不认真的心情去恋爱,还不如不开始李导我不知道,妹妹我了解,应该是这样想的。”
&esp;&esp;关哲撇撇嘴,脱口而出:“假如我是海伦,现在肯定出手了——程程其实有点儿被动,只要没有拒绝,我是说想办法不要让她拒绝之后就能成了。有些事情,过程或许重要,但结果最重要。”
&esp;&esp;“至少有结果的话,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吧?”
&esp;&esp;南芝以一种‘还可以这样’‘你小子不错啊’‘大力出奇迹也不是假的’这样的目光看向关哲,然后自己先笑了:“可以、可以!看起来小关你比李海伦聪明多了。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人家说‘要么庸俗,要么孤独’。”
&esp;&esp;关哲皱了皱眉,一本正经:“南哥,我怀疑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esp;&esp;角落里交谈的青年男女是安静的,时不时有人会注意到他们,但又不会太注意——这只是今夜的威尼斯,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
&esp;&esp;霓虹光影(22)
&esp;&esp;废弃的仓库房里,周虹被一个男人侵犯。
&esp;&esp;周虹的故事进展到现在,就像一盆冷水忽然泼到了每个人头顶。这当然是个不好的事,和之前周虹遇到的生活琐碎一样,都属于是‘打击’。但是,很奇怪的是,这很大程度上吸引了有些不能专心于电影的观众。
&esp;&esp;《周虹》的叙事并不晦涩,甚至于倒叙增加了悬疑感,算是比较吸引人的故事了。但不得不承认,他始终不可能像商业片一样,紧紧吊住观众的胃口,将挑逗观众的注意力当作第一要义,重要性远超于一部电影的其他部分。
&esp;&esp;吕诗君并不属于不专心的,她对‘周虹’有同理心,已经完全代入她了。但看到这一场戏,她一样一个激灵,状态更加清醒——非要说的话,一方面是这个剧情本身就很‘刺激’,另一方面,大概是镜头里的程程足够美丽。
&esp;&esp;这是《周虹》这部电影放映以来,她最美的一个镜头了。
&esp;&esp;当初程程拍《周虹》的时候,就是到了这场戏才卡住的。当时的她反复拍摄,最后被李海伦推了一把,这才放纵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周虹的痛苦与绝望,最终完成了这场戏,得到认可但就在她得到认可后,进入回档中了。
&esp;&esp;那是一段很长的回档时间,在回档中她学了很多很多,算是好好补了一次课,学了‘质朴戏剧’的练习法。除此之外,她还为了演好‘周虹’做了很多努力,去做了外卖员,去观察生活,一点一点磨损掉自己身上的闪光、自信什么的,最后回归成‘周虹’。
&esp;&esp;等到她决心结束回档,返回剧组去拍这场戏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esp;&esp;吕诗君就像当初差点儿惊掉下巴的关哲一样,一会儿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并不是特别懂这些东西的文艺青年,也没有电影上的爱好,有专业的品味。但就作为一个普通的观众,那一刻她感到了‘羞愧’。
&esp;&esp;这个女孩子因为这个世界的罪恶与丑陋而被侮辱,世上的一切都在摧毁她,而自己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当时的程程受到了‘质朴戏剧’中宗教情结的影响,全情投入,仿佛自己是献祭的牺牲。
&esp;&esp;程程的表演能够打动威尼斯电影节的评审团,这一场戏非常重要从这里开始,《周虹》这个故事越来越凝重、端庄,本来不算宏大的叙事都受程程的表演影响,仿佛是一个会出现在《希腊神话》《北欧神话》里的故事。
&esp;&esp;让人联想到《俄狄浦斯》什么的。
&esp;&esp;从‘外貌’来说,这个时候的周虹其实不美,更多是狼狈、绝望,有的时候还有点儿狰狞。但从‘美学’来说,这个事后的她太美了,没有了日常生活中周虹的怯懦、平庸、压抑,她呈现出惊人的吸引力。
&esp;&esp;她在燃烧自己,即使会把自己烧成渣滓,也要放出白亮的光。这种强烈的存在感,几乎要让旁观者们下意识躲开了。
&esp;&esp;吕诗君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这一场的,然后才能慢慢吐出气之后几个镜头,蒙太奇手法让观众很快理解了事情的后续——这件事不是秘密,很快就在这个小地方,周家的亲朋圈子里传遍了。
&esp;&esp;家里人觉得丢脸,周虹也走不出这个巨大的打击,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天一夜。
&esp;&esp;等到周虹从房间里走出来,家人们正好吃完晚饭。这个时候的周虹状态很糟糕,说是活着,更接近死了。头发有些油腻,穿着一件旧衣服改的家居服,松垮垮的。拖沓着鞋子走出来,外面只有母亲正准备收拾桌子。
&esp;&esp;饰演母亲的女演员叶梦,很好的演出了冷淡,她不是不想刺激到女儿,而是真的不在意她,只是觉得当下这件事很丢脸——这样的母亲当然是非常糟糕的,但观众其实早有预料,因为之前的几场戏已经让大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母亲了。
&esp;&esp;周虹没精打采,游魂一样去了厨房盛饭,等到她端着饭碗重回餐厅,桌上的剩菜或者被倒掉,或者收进了冰箱,桌面甚至都擦的干干净净了。
&esp;&esp;这个时候的周虹,甚至不敢妨碍到母亲,或者弄脏已经整理好的餐桌。就这样捧着碗,站在一边扒碗里的白米饭。
&esp;&esp;白米饭的热气扑上来,眼前有一点点模糊,眼睛有一些热,不知道是因为热气,还是因为已经流泪了作为观众,当然一眼看到了周虹的眼泪。
&esp;&esp;没有啜泣声,甚至因为饭碗和热气,看不太清,但就是知道她在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