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影春动了动:“……今天醒得好早啊。”
林白捏了她的脸一下,已经穿上衣服,钻出了睡袋,徐影春有些莫名,但也赶紧跟上了。
掀开帐篷,那阵清冷的气味扑面而来,白茫茫闪亮亮的光突然而至,刺得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比视线所及更先感知到的是那股冷冽的气息。
徐影春慢慢地睁开眼,还未定睛,就听到林白高兴的声音:“下雪了!”
她之前还担心,出来这么一趟看不到雪,没想到就是这么凑巧,在二十七岁的第一天,雪就来了,像是老天爷恩赐给她的生日礼物。
是真的下雪了,还是这样大这样厚的一场雪,分明昨天还是一片青翠的郁郁葱葱,一夜过去,世界已经变得银白崭新。雪花安静覆盖在大地上,阒然无声,余韵悠长。近处的银白与远处的雪峰交相辉映,天地间除了干净还是干净。
徐影春的目光才聚焦起来,还没好好欣赏这美景一番,一阵冷风就从侧面飕飕飞来,速度很快,她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就是一凉,下一秒,雪片被她皮肤上的温热融化成雪水,冰冰凉凉地淌进衣领里。
徐影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扭头看去,刚刚偷袭过人的林白已经又迅速攒出了一个新的雪球,笑着作势就要发动下一轮攻击。
“别。”徐影春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那寒冷的感觉还是不可抵挡地传递过来。林白的攻势已经追了过来,雪球一下急似一下地砸过来,徐影春只剩下慌乱躲避的余地了,身上零星地落下了几块雪水的湿迹,
“不玩了。”林白喘了几口气,笑着摆手停下来道,“光是你被我砸,也太无聊了吧。”她站定在原地,摊开手,“我让你砸回来。”
徐影春拍去了身上残留的雪片,看林白站在那里任人施为的样子,她矮身从地上取了一大捧雪,团成一团。林白双眼紧闭,等待她砸过来。
等了半天,毫无反应,林白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徐影春又把那个攒好的雪球扔掉了,林白问:“怎么扔掉了。”
“算了。”徐影春说,林白分明自己那么怕冷,徐影春倒是不怕冷,但是万一她冻着了怎么办,得不偿失,“都多大的人了还玩雪,幼稚。”
林白看了她几眼,没立刻接话,徐影春以为这就是默许了,没想到等她朝她走近几步,林白突然从地上飞快地捞起一大捧雪,徐影春的瞳孔微微放大,还没反应过来,那捧雪就已经灌进她的领口,虽然因为动作幅度有很多抖落在了外面,可是剩下的雪团擦着温热的皮肤浇下去——
淋了个透。
罪魁祸首放肆大笑:“我可是给你机会还手了哦,你自己不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哦——”
过分了啊。徐影春面无表情地拍掉肩上的雪屑,被逼无奈,开始还手。
刚才还嫌弃这种活动幼稚的人现在玩得比谁都欢,刚才她有心纵容,想放林白一马,她自己偏偏不要,那就不能怪她了。这是来真的,她攒的雪球很大,动作又快,还能将人捞在怀里禁锢着,把雪堆往人身上泼。
一个又一个雪球砸过去,林白身上就跟她一样狼狈了,她如被猎人瞄准仓皇逃窜的小鹿。
她们奔跑,尖叫,大笑,幼稚得要命,而且乐此不疲。
本来干净一片的雪地被她们踏得乱七八糟。
“认输了么?”徐影春问。
“你厉害你厉害!”林白认怂地承认,她双颊和鼻尖都被冻得红红的,夸张道,“我得罪不起。”
徐影春蓦地笑了。
明明还是冬天,还在下雪,可是她笑起来,眉目舒展,眼波粼粼,真像春暖花开。
她们不打雪仗了,又安安静静地堆了两个雪人,虽然没有带什么可以用的装饰品,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两个雪人是徐影春和林白。
一高一矮,林白是比着她们俩的真实身高堆的,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徐影春现在长得比她还高一些了。
“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她兀自嘀咕,“这不公平,这是身高压制啊。”她说的是刚才打雪仗,徐影春在身高占优势,她这才落了下风。
用枯木枝当手臂,又用松果当眼睛,两个雪人也算是勉强有了形状,但仍旧有些单调。林白想了想,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两个雪人围上了。
她的围巾上全是雪水,湿了大半了,真一直戴着反而更容易感冒,索性给雪人了。两个雪人分享着一条围巾,很是暖和温馨的样子。
徐影春收拾了东西:“走吧。”
从冰沟林海出来,下一站便是卓尔山和岗什卡雪峰。因为下雪的缘故,梅花鹿场里空荡荡的,一只梅花鹿都没看到,风景萧索。她们没挨个去看正式的景点,而是从卓尔山后山绕了上去。
山顶有一片油菜花田,但这个季节是看不到油菜花海了,只有银装素裹的寂静祥和。神山牛心山就在旁边,天地浩大,却好像只有风雪之中她们两个并肩的小小的身影。
徐影春又带上了她的相机,记录下张掖的雪。
林白说:“你似乎很喜欢拍雪山。”尤其是云层之下层峦之上最高点的山峰,在西藏时就拍了很多,似乎特别钟爱。
冷风擦过脸颊和发梢,徐影春按下快门,淡淡“嗯”了一声。
那雪峰高不可攀,洁白无暇,可望而不可即,在她的心里,曾经觉得和林白很像。她用这样的意象描摹她。可是那捧雪落了下来,融化了,竟然不可思议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