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片刻,低沉地笑道:“施展,我是周密,你没有存过我的电话?”
施展淡淡道:“我存你电话做什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密沉吟了阵,别有用心地问道:“你今天晚上过得可开心?”
她也懒得和他兜圈子,“如果你想问的是那个自称娜塔莉的黑女人现在情况如何,我建议你不妨去环岛路三间台附近逡巡下,也许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周密笑了两声,似乎对此半点也没感到惊讶,“我就知道她不是你的对手。”
“你有什么事找我,尽快说,我不耐烦和你周旋。”
周密没有做声,从手机里还能听到隐隐约约悠扬的音乐声,“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请你吃顿饭。”
施展冷笑,“鸿门宴?”
不动声色(3)
那边轻巧地反问一句,“敢不敢来?”
美洲狮沉吟了阵,“在哪里?”
周密今年四十五岁,他的个头不高,约有一米七五,体魄强壮有力,这使他似乎显得比他实际的样子更矮粗。两肩宽厚,胸膛宽阔,硕大的狮子头,两臂很长,大腿坚实,他的步态沉稳,浑身洋溢着一种随意却又让人不敢轻易抗拒的气质。
张剑之曾经这样评价他,“他实在不像是个律师,我觉得他气质更像是个拳击手,或者说是一头类人猿。不过,他又比类人猿要聪明得多,他能够抓住一样东西,把它撕成碎片,但绝不会毫无目的,绝不会掉以轻心,而是老谋深算的。我反正觉得,招惹谁也不能招惹周密。”
面对这样的人,袁枚有点压力,可是美洲狮却很坦然,处变不惊。两人在靠海的餐厅见到周密,略说了几句话,就各点了三客牛排,施展吃相很斯文,但是速度却很快,虽然说不上风卷残云,但也绝对是效率惊人,袁枚和周密还没吃到一半,她已经吃完整盘牛排,解决两杯红酒,改而进攻水果沙拉。
袁枚心中暗暗称奇,美洲狮小姐的嘴型很小,但是她用餐刀切下的肉块却很大,而且每次都能毫不费力地吞下去,真是标准的口小膛儿大。相法上说,这种吃相的人不管外表看起来多么柔弱,都有一颗极其强健的心脏和坚定的灵魂。
周密吃得很慢,不过他本人心思也不在吃上就是了,“我一早让小猪打电话去你们所约你出来见面,得知你到海军医院探望九所的吴主任了。”
小猪的名字叫做朱雀,是周密律师所里唯一一个施展还算待见的人。施展书房那把天魄硬弓弩,就是小猪从张剑之处摸来送她的,作为酬劳,施展请她吃了一顿麦记。
施展看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密深沉的眼中波光涌动,“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我想知道,九所的案子你接不接?”
施展凛冽地一笑,停下进食,清秀剑眉之下,明秀双瞳炯炯有神地望着周密,斩钉截铁道:“接。”
袁枚就听见自己腔子里咕咚一声,仿佛有个高高悬起的东西,至此终于落回了原处。然后他发现自己转过头,眼珠转也不转地看着施展,嘴角大大地咧开,说不出有多么的高兴, “真好,太感谢了。”不枉我因此吃的诸多苦头,被流氓揍,被警察揍,被你揍,还被野人骚扰……
周密脸上闪过惊异,“不要怪我没有警告你,这个案子不是你接得起的,稍不谨慎,你会输得一败涂地,甚至……”他话说了一半却又顿住,沉吟片刻,半真半假地笑着试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一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打算接这个案子,想必是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袁枚愣住,“破绽?”
施展摇了摇头,“合同本身无懈可击,没有丝毫破绽可言。”
“那你还接?”
施展却笑,“1994年,美国橄榄球明星O·J·辛普森被指控,由于嫉妒和愤怒,杀死他前妻尼科尔。检察官提请几十个鉴定人出庭作证,从DNA指纹见证到趾纹分析,对犯罪现场进行还原,一切证据都证明杀死尼科尔的就是O·J本人,但是经过一百三十四天的听证,陪审团最终裁决O·J无罪释放。周密,身为律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周密放下餐刀,若有所思地看着方桌对面蓄势待发的对手,“这样看来,我和你之间的谈判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