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故园下飞机时是三点多,但是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他时差还没有倒过来,也睡不着,自己打了会单机游戏,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洗澡换衣服,自己从车库开了车去医院。
没有吃早饭,也没有惊动阿姨和母亲,钟故园的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医院。
病房号钟夏唤已经提前和钟故园说过了,他在医院前台登记后由护士长带着上了八楼的病房。
贵宾病房是单人间,另外带两个休息室,专门给陪护人员睡觉过夜用;钟故园的爸爸虽然留在这过夜,但主要照顾钟老爷子的还是雇来的陪护人员——钟子规的存在倒是更接近于象征意义。
护士长给钟故园开门,声音低低的,很温和:“钟老先生还没有醒过来。”
钟故园:“嗯。”
病房内处处都是刺眼的白色,厚重窗帘也没有拉开。
但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浓,大概是做了另外的特殊处理,房间内的气味很芬芳,在病床床头甚至还摆着一束十分新鲜的百合花。
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病床上老人行将朽木的死亡气息。
他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皮肤仍旧白皙,但皮肉却已经松弛萎缩到了令人一看便觉厌恶的地步。
鼻饲管不断往那具苍老的身体里面输送养分,心跳检测器的滴滴声稳定而规律的回响。
钟故园站在病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爷爷,几乎无法将面前这个苍老如朽木一般苟延残喘的老人,和他记忆中威严的爷爷联系到一起。
明明就五官来说,爷爷的变化不大;但他的苍老太明显,对于常年不在家的钟故园而言,爷爷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就苍老了。
佝偻,萎缩,苍老,摇摇欲坠。
这些词汇和钟故园印象中掌握全家至高权利的老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护工这时端着热水盆进来,撞见钟故园,她露出惊诧的表情:“您是……”
钟故园压低了声音:“我是钟老先生的孙子,钟故园。”
“哦哦,是您啊。”护工放松了一些,抱着水盆走到病床边,开始解开钟老爷子的衣服为他擦拭身体。
钟故园看她熟练的动作,一愣:“……这样不会吵醒爷爷吗?”
护工连忙回答:“不会的。钟老先生现在经常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醒来都很随机。”
“如果不按时为他活动擦拭身体的话,身上会臭。”
钟故园再次陷入沉默。
护工的每一句话都是如此合乎常理,但将其放在他爷爷身上,便让钟故园有些难以接受。
他对爷爷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西装笔挺,不苟言笑的老人身上。
他的沉默让护工有些不安,不禁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有些紧张的看着钟故园。
钟故园回神,视线避开了床上紧闭双眼的老人:“……没事,你继续吧。”
护工:“哦……”
旁边休息室的门开了一扇,钟子规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穿着常服,没换睡衣,眼眶底下两片明显的青黑色黑眼圈,神色憔悴。
钟故园开口:“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