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且不说若是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怕是会让蒋快刀心生不满,觉得他不识抬举,惹出新的风波。平安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知道进了宫并不是去享福的。新人肯定会遭到打压欺负,若是有银子开路,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esp;&esp;十两银子,想来足够他在宫中站稳脚跟。往后要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的“发达”了,自然也不会忘了蒋快刀的好处,多少十两银子也就都回来了。
&esp;&esp;这是个双赢的局面,平安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把银子藏进了怀里。蒋快刀没直接把银子拿出来,他就只能装作没这回事,对谁也不能说。因为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他的投资。
&esp;&esp;因为心里存了事情,这一夜平安睡得并不好,对于自己往后的路,更是一片茫然。
&esp;&esp;你?你还不够格
&esp;&esp;马车停下来,那个在车上自称姓杜的太监招呼他们下车。平安从车上跳下来,抬头看去,便见前方立着一道高高的大门,廊檐画角,气势恢宏,正中是三个大字:东华门。左右各有两个角门,正有不少人进出。
&esp;&esp;杜太监从后面走过来,眯起眼睛笑了笑,“这就是东华门,过了这个门,就算是进宫了。不过咱们只能从角门出入。走吧。”说着自己在前头引路。
&esp;&esp;平安等人连忙跟上,一路走一路偷眼看周围的景色,目露惊叹。那杜太监似乎也着意想要震慑他们一番,因此也不呵斥。反正这里虽说是皇宫范围,但不过是外城,不会有贵人们出入,也不虞会冲撞了谁。
&esp;&esp;进了东华门,前行几百米后,往右转过一道敛禧门。杜太监停下来,嘱咐他们到了这里,便要整肃仪容,不可嬉闹,否则是要受罚的。
&esp;&esp;敛禧门后又有几道门,之后便一直贴着宫墙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南北十三排,这是宫中各司局所在,负责安排他们各人去处的司礼监也在此设了值房。杜太监领着他们走到门外,低声说了“候着”两个字,便自己进去了。
&esp;&esp;原以为并不需要等多久,却不想杜太监迟迟未曾出来,其他三人毕竟都是小孩子,从前也没甚见识,这会儿已经有些不安,焦灼的交头接耳。只不知为何,却没人过来跟平安说话,他也乐得清闲,自顾自低头站着。
&esp;&esp;冷不防有人在他头顶说话,“你,跟我来。”
&esp;&esp;平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将到嘴边的那句“去哪里”咽了下去。
&esp;&esp;去哪里都是不由自己的,问了又如何呢?反正到了这里,一切听从安排罢了。平安捏了捏揣在袖中的碎银子,拿不定主意是否要给这个不知身份的人送一块。
&esp;&esp;好在不等他犹豫出结果,那人又停了下来,笑眯眯的打了个千儿,“马太监,你的人顺便给你领过来了。”
&esp;&esp;平安有些惊讶。之前在宫外时,虽然听过一耳朵马太监的事,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真的在宫中有些地位的太监,当不会去做那种出去领人的跑腿活儿。不过现下看来,这个马太监有没有地位且不说,在宫中的人缘应该不错。
&esp;&esp;这也让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既然被马太监提携过,那么他就没了选择,往后应该就是跟着这人了。若是对方有能力有人脉,对自己来说自然也是好事。
&esp;&esp;不求提携,但求不会有人因此来对付自己,故意践踏侮辱。
&esp;&esp;“抬起头来看看。”马太监的声音响起。因为听过他说话,所以平安立刻认出来了,毫不犹豫的抬了抬头,却没抬眼,依旧垂着睫,将目光定在铺了青石的地面上。
&esp;&esp;饶是如此,他也还是看清了,自己前面竟不止一个人,数数总共有四双鞋面!平安吓了一跳,花了好大力气才按捺住没有抬头偷看。
&esp;&esp;“难怪马太监你看中,果是个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机灵,吃不吃得你那碗饭。”一个略有些尖的声音道。
&esp;&esp;太监们的声音好似都有些这种意味。似乎是因为净身早,雄性激素不够,所以为能吃肉而奋斗
&esp;&esp;被马太监打击一通之后,平安也失去了八卦的兴致。反正他其实没什么追求,之前那些话都是说着好听,他的目标就是混吃等死,只要不犯错不受罚,混个几十年,像马太监这样,虽然地位不高但人脉很广,能悠然度日就可以了。
&esp;&esp;他笑眯眯的道,“我是您老人家名下,这总不会错的。”
&esp;&esp;平安当然知道,这所谓“在xxx名下”,可不是那么随意说说就算的。
&esp;&esp;事实上宫里的太监们跟朝堂上也差不多,都分成不同的派系,彼此之间又各有联络,关系错综复杂,如同大树上缠绕的藤蔓植物,彼此纠结,难以理清。跟朝堂上官员们靠座师、同年、祖籍等关系划分派系一样,宫中太监们也有自己的划分方法,同乡,干爹,还有各自伺候的主子。
&esp;&esp;这其中,认干爹是最为普遍的方法。大太监们往往都会认几个干儿子,干儿子又有干儿子,以此形成庞大而联系紧密的利益体系。而只有站在最顶上的那几位,才有资格庇护自己手下的派系,而派系里的这些人,才能称之为“在xxx的名下”。如果太监里也有二代,那么就是这批人了。
&esp;&esp;马太监的身份,自然是够不上大太监的身份的。但平安这么说,只是为了表忠心而已,委婉的传达了“我可以把你当成干爹,我们是自己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