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昀轩看不清这些细节,只觉得德尔福冲到顾宇的面前,顾宇马步不动,仅仅是半身一闪,德尔福却如同撞在一面墙上,微微一个趔趄,身体后仰,而后急退了几步。
德尔福那股皇帝般碾压全场的气压被顾宇阻挡,陈昀轩忽然觉得呼吸通畅了。
金属蜂鸣,那是顾宇的长刀在急震。虽然触及德尔福的猎刀只是一瞬,但是因此而受的巨力让这柄来自古代遗迹中的长剑产生剧震,就像是一片被拨动的铜簧。德尔福刀上的力量太大了,顾宇的剑正在借着震动消去所受的巨力,避免伤到主人的手腕。
顾宇后退几步,看了看自己的剑,在强度上“跟‘奥古斯都’比起来,‘含光’还是有所不如。”毕竟它太薄了,而对手却是雄壮厚重的猎刀。
顾宇必须走巧,而非猛攻。大开大合是属于德尔福的领域。
两个人静了一瞬,再度扑上。
猎刀“奥古斯都”在德尔福手中刚猛强硬,而顾宇的“含光”则像是一个轻功卓绝的白衣君子融入了空气,总是忽然闪现,隐藏在阳光下的剑刃做出致命的刺杀。每当它被“奥古斯都”截断后就立刻撤走,再一次化作目不可见的虚光。
双方的殊死搏杀曼妙如一场舞蹈表演,速度快得陈昀轩看不清楚,一个是模糊的黑色人影,一个是模糊的深红色人影,奥古斯都的黑影和含光反射的强烈日光,混在一起拆解不开。
空气中顾宇那柄剑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了,混着两人的怒吼,杀气浓郁粘稠。
“奥古斯都?含光?搞什么啊?”陈昀轩嘟哝。
“奥古斯都”是“皇帝”的意思,是欧洲历史上最尊贵的称号,就连凯撒在其面前都要略逊一筹。
而“含光”本该是柄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剑,只是频繁在武侠动漫中亮相。是儒家二当家颜路的佩剑,风胡子剑谱排名第十六,是《列子·汤问》中记载的“孔周三剑”之一。而这个学院里居然真的有人拔出这么一柄剑来。
还能更荒诞一点么?德尔福兄你能从背后拔出一把“火之高兴”来么?陈昀轩躺在那儿想。
细微的脚步声自窄道后面传来,陈昀轩一愣,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脚步声正在缓慢逼近。陈昀轩心里一惊,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有枪。他还没有来得及跳起来高举双手说,我投降!我只是无辜的路人!那人就一脚踩在他背上,轻盈地跃起,正要闪出窄道。
而那一脚恰好踩在陈昀轩的肺部,把一口气挤了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哎哟”了一声。那人吃了一惊,拔出腰间的柯尔特左轮,旋身下蹲,直指来的方向。
两人四目相对。陈昀轩眨巴眼睛,对方没有戴单片眼镜,但那双狐狸般的褐色眼睛熟悉得让他惊喜。
“梅林!是我啊!”陈昀轩高兴起来,除了那两个还在拼刀的疯子,这里最后一个活人是他认识的。他们一起在芝加哥火车站落魄过,也算共患难了。
梅林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作战服,背后背着一把日本刀。
陈昀轩一愣,忽然明白梅林也在这场搏杀中,而且是深红队的人,深红队除了德尔福外的最后一个新生。德尔福在发起挑战的时候设下了一个埋伏,最后一个人会偷袭黑队的本部,梅林是他的“暗箭”。陈昀轩意识到他其实完全不熟梅林,他们认识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十个小时,一起度过了新生辅导。
怪不得只有他在办公室,原来梅林已经通过了新生辅导加入学院了。
陈昀轩小心翼翼地举起双手,“别开枪……我投降……我……我只是个路人。”
梅林依然平端着枪,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我我……”陈昀轩说。
梅林嘴角上扬,忽然大吼,“趴下!”没有丝毫迟疑,他在同时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着在陈昀轩头顶上经过,只差一线就可以把他爆头。梅林大吼的瞬间,陈昀轩直接抱头趴在地上。
大片的血在梅林胸口蔓延开来,把深红色的作战服染成了黑色。一枚大口径狙击枪子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胸口,他被带得几乎仰面倒地,但用了最后的力气坚强地坐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对陈昀轩竖起了中指,声音嘶哑,是流利的中文,“你妈逼……你这个……坑货……”
陈昀轩转过头,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女孩端着狙击步枪,她的胸口也中弹了,她也倒了下去。
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青烟。陈昀轩认识那支枪,美国产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狙击之王”,0。5英寸大口径,在这个距离上命中的人,绝对无法救治。子弹会把人的脏腑打成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