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
“说清楚一点。”
“就是那个。所以你和玉簪才……”糟了,自己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杨乐仪越发慌乱,低头不敢再说。
看见杨乐仪脸一下变红,不敢看他,司空旭暗暗好笑,她还真会瞎想,却也不点破,又道:“当日,有几样师父让我选择,失明、失聪、无嗅、无味、断手、断足、无后、减寿、恶疾,诸如此等。”
“啊?”果然如此,司空旭的师门也太可怕了。
“若是你,你选择什么?”
“这个啊,”杨乐仪略想片刻,道:“减寿。”
“为何?”
“人生能做些轰轰烈烈的事情,短暂一生也够了。总比失明啊、断足啊活时间长遭罪时间也长来得快活。”
“是啊。不过,若你遇到你心心念念所想之人,或获得你梦寐以求之物,你恐怕就改变主意,宁可失去口腹之欲,声色之诱,也想活得长久一些,多把握那美好时日吧。”
“若是那样,我立时死也值得。”
“你言下之意,尚未遇到十分眷念之人或事物?”
“不,我是说……”她的话断了,因为司空旭突然将她头抬起来,定定地看着她,似要说些什么,那双带着些许蓝光的黑眸闪动奇怪的光芒,让她想到师父,头脑有些眩晕。忽然,四周响起如肥皂泡破裂时的那种声音,司空旭放开了她,望着天空,轻笑道:“又是新的一天了。”杨乐仪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原本尚在枝头的那些粉红色的朱雩花,一瞬间悉数离枝,与此同时,如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成千上万的白色花骨朵从树枝缝隙处探出头来,片刻之间,迅速变大直至绽放,而此时,那些粉红的朱雩花瓣兀自在风中打着旋儿,如雪一般缓缓落下。
“好美。”杨乐仪甚至感到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甜蜜的馨香。
“我以前一个人经常看,看多了也不觉得什么。你将来也会如此。”
“不,我若能经常看,每看一次我都会很震撼。就好像日出日落一样,每次看到都觉得,大自然太奇妙了。”
“是么?”
“有个诗人说,美好的事物是永恒的喜悦。真的,只要是你觉得美好的事物,不管你看多少次,也不会厌倦,每次见到都有全新的感受。”
“美好的事物是永恒的喜悦?是你们那儿的诗人?虽然辞意颇佳,可也太随意了,居然连起码的韵律都不守。”
“不,他是很远很远的西方的诗人,这诗也是从他们国家的语言翻译的,原来的诗句是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ever,你听听,就算语言不通,光听音节,也很对称的。我知道你博学多才,跟一般人不一样,才跟你讲的。有没有感觉出来它的韵律?”这是杨乐仪最喜欢的诗句之一,见司空旭不以为然,连忙解释。
“不太懂。”司空旭摇了摇头,又微笑道:“你这些没跟别人说过?”
“嗯。”杨乐仪点点头,正想继续跟他解释那位西方诗人济慈的事迹,司空旭却轻轻掩住她的口。
“还是听听我们东方的诗。”说着,他旋风般离开她,又迅速折返,带了一具通体乌黑,底纹泛着点点褐金的古琴来。他拨动琴弦,微笑看她,如山涧奔流的泉水那般欢畅的曲调,霎时洋溢四周。
“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乘之愈往,识之愈真。如将不尽,与古为新。”
他口中吟哦,抑扬点缀在这乐曲描绘出的风景中,就似两人正乘车踏青出游,清脆的鸾铃随车叮叮作响,心情正是一派乐滋滋喜洋洋。
一曲终了,杨乐仪完全沉浸在他营造的世界中,都忘了叫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正想夸他几句,却见他朝自己微一点头,又开始弹下一曲。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
这歌词虽是恋人生气对方放弃自己,说对方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怨声,可司空旭用急促欢快的曲调一弹,加之他故意一段学女声,一段学男声,听起来怎么都像是新婚小两口闹别扭的闺房常事。杨乐仪被他逗得不禁发笑。
……
司空旭真的太厉害了,弹了一首又一首,还都是不同的风格,嗓子也那么好,到现在唱了这么久,都还没喝过水呢。可是,自己怎么越来越困了,太对不起他这么好的演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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