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活得孤绝,却不愚钝,隐晦的责备与警告令我不快。
七色光华从我的身体里层层跃出,映得半壁山头流光溢彩。风动我动,婆娑曼妙,摇曳生姿,引人注目之势犹胜从前任何时候。
我故意的。
一只不知名的白色鸟儿没有任何防备地落进了我的陷阱,站在美丽剔透的枝叶间婉转鸣唱。
无声无息,我移动着万千枝叶中的一枝,接近着今天的猎物。
鸟儿只顾为自己动人的歌声陶醉,嗅不到半点死亡的味道。
轻轻一扬,迅速套住了脆弱的脖子,只要再用点力气,这小东西就会永远告别它引以为傲的歌声。
猎物扑腾着翅膀,几片白色的羽毛轻飘飘乱纷纷地散落在枝桠间。
其实,现在并不饥饿,我只想告诉面前的人,若不是无知地贪恋我的魅力,他们不会丢掉性命。我从不曾逼过谁,人类也好,鸟兽也罢,一切一切,都是他们心甘情愿,怎能怨我。
但是,我无声的反驳被他制止了。
一滴透明的水珠从他指间弹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我攫住了鸟儿性命的“手”。
酸麻微疼的感觉,传遍了我身上每一条叶脉。
由不得我说不,我松了“手”。
扑啦啦逃向天际的鸟儿,成了第一个有幸活着离开的猎物。
“顽劣的小妖。”他收回望向鸟儿去处的目光,缓步走到我面前,夜风撩动他月白色的袍子,垂在腰间的缎带随风而舞,拂过我的脸,竟然痒痒的。
“冤魂不息,一状告到冥府,拿你是迟早的事。”
拨开一缕被吹到眼前的黝黑长发,他“提醒”我。
拿我?他真以为我孤陋寡闻吗?!
这么多年来,我听过的哭诉不计其数。我深知,天下间,比葬身浮珑山的“冤魂”冤枉一百倍的枉死鬼何其多,冥府能管得了多少?!
我需要食物,也需要人类的崇拜。
没有食物,腹空;没有崇拜,心空。
像他这样自由来去的逍遥神仙,怎能体会一只树妖的心思。
是的,他是个神仙,身不染尘,高高在上。
从他一靠近,我就洞悉了他独一无二的身份。
因为他是神仙,所以,时刻展露对苍生的悲悯之心是他天经地义的责任。可是,“苍生”里从来就不包括妖精,这是上界正道千万年来定下的规矩。
我为刚才对他的“喜欢”而后悔,盘算着他接下来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一只“顽劣”的树妖,毁了我肤浅的道行,还是,立即就地正法?!
毕竟,只要他愿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给我灭顶之灾,还能凭添一个为民除妖的美名。
今天,遇到他,我会有何后果?
“我在此,由不得你胡来。”
淡淡一句话,凉透我心。
果真被我料中,妖怪没有资格反驳神仙,一旦触怒对方,陪上的只有自己的性命。
浮珑山颠的“神树”,即将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