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能来,写张字条,或是让白芍姑娘跑一趟也是好的。
“那您……”
他试着与主子商量。
可裴时安知晓他要说什么,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冒着热气的汤药,就已经皱着鼻子说道:“倒了,不喝。”
他说罢就准备上床歇息。
却在这时传来一道女声——
“什么倒了?”
女声略有些气喘,显然是一路急着过来的,但话中关切却一丝未减。
几乎是在女声响起的那一刻,裴时安就立刻止住了步子,他似不敢相信一般回过头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女子。
披着斗篷的青衣女子一边进来,一边揭下头上戴着的风帽。
她是最正统的江南女子,长相温婉而清丽。
只是此刻却被担忧和慌张侵袭了面容,在瞧见裴时安站在床前,更是心疼不已:“怎么站着?言明,快扶他坐下。”
言明自是忙应了一声,裴时安却未等他来搀扶就清醒过来。
“阿姐,您怎么来了?”裴时安说着朝人迎了过去。
裴溪只好亲自扶着人到床边。
待把人扶至床上坐下,她方才仔细打量起裴时安,只她这般打量也打量不出什么,只能叹着声问:“疼不疼?可有找大夫瞧过了?”
裴时安自不会让她担忧。
何况他这会也的确觉得无碍,便温声与裴溪说道:“阿姐别担心,我无碍。”
眼见他都这样了,却还在反过来宽慰她。
裴溪只觉这颗心更加不舒服,也更为自责:“早知叶家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带你来,或是听你的话也好……”
爹娘不幸去世之后。
家里的几位叔婶便以她年纪小收走了所有钥匙和账本,不准她插手家里的生意,原本跟随他们的奴仆也被发卖得发卖,处置得处置,只留下白芍一个……
正是走投无路之际,京城的叶叔叔忽然来了信。
信中说是知晓她爹娘出事,问她可愿去京城?她当时不知道去哪,只知道留在家中没一日安宁,便带着时安来了京城。
其实来之前,时安就劝过她。
还说他有法子照顾她。
可时安不过十六岁,她也不过比他虚长两岁。
他们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不希望时安为了她吃苦。
没想到自己这一个决定,却害得时安变成现在这样……
想到他自跟丹阳郡主定亲以来,便总是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苛责嘲讽都是常有的事,今日更是被人压着在雪地里罚跪。
裴溪一时悲从心来,眼睛也不由红了起来:“是阿姐对不起你。”
裴时安见她落泪,却立时就慌了。
想替人擦拭又知晓不妥,只能急着干劝道:“阿姐你别哭。”
实在没法子,裴时安只能把目光落于不远处桌上那一碗汤药身上。
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但也就一个呼吸的光景,他便跟言明使了眼色。
言明立刻意会把汤药端了过来。
裴时安平素最讨厌喝药,此刻想着让裴溪放心,硬是皱着眉吞了下去,一碗汤药落肚,他下意识就想反呕出来,却不愿让裴溪担心,只能强忍着发苦的嘴巴跟裴溪笑道:“看,阿姐,我已经把药喝完了,很快就没事了。”
裴溪卷睫上还挂着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