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被雷劈到皮开肉绽,尸首应当不会好看罢。
头发也焦了,肌肤也黑了,或许筋络都要暴露出来。
沈安之觉得自己见过这副场景。
是什么呢?
她记起来了,是爹娘的尸首啊。
再如何俊秀,再如何美丽,终究不过一抔黄土。
可怜她沈家几代单传,却要断在自己手里了。
她还没有把宝脂斋发扬光大呢。
雨越来越大,雨线越来越密,沈安之的发髻糊成一绺,她路都看不清了,只能凭着记忆找寻着方向。
她踩到了一处泥里,拔出来时,鞋袜都点了,隐隐能从肮脏浊臭的泥里看出足上雪白的肤色。
沈安之索性把另一只鞋也丢了,她赤着两只脚,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她似乎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脚底被划破,霎时间涌出了嫣红的血。
她不想管,可伤口酥酥麻麻的,越来越痒,她只好停下了脚步,检查起了创口。
皮肉都翻出来,看上去狰狞又吓人。
沈安之抠了一团泥,给伤口糊上去,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她的袖里掉出来几个铜制的小盒子。
原来是她带来的胭脂。
沈安之把盒盖打开,用手指抹了一把,涂在自己手臂上。
在这雨里,她坐在这地上,看着不知从哪飞来一只蝴蝶。
它斑斓的翅膀被雨滴打得歪斜,颤颤巍巍地飞过来,停在了她抹了胭脂的手臂上。
真好啊,沈安之,你还没有被所有人抛弃。
沈安之笑着,泪水从眼眶滑落。
宁姝嫌马车跑的慢,她把靳绳解下,冒着雨翻身上马。
官道上不见人,她跑到今日小姐们的聚游地,凭着直觉进了小道。
她边驾马前行,边大声呼喊着。
没人回她。
正当宁姝快要绝望之时,她看见远处一道蹲着的粉色身影。
安之安之。
她呼唤着,走到了沈安之面前。
小小的少女光着脚,足上留着血。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宁姝,忽然笑了出来。
姝姐姐,你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宁姝把她抱起来,觉得她是那么的脆弱,好似随时会伴着这雨,离她而去似的。
沈安之环着她的脖颈,小脸埋在她柔软的胸口,听着她有力的心跳。
姝姐姐。
我在。
在这磅礴的大雨里,少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你前些日子说的话,还算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