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啊……我就在这儿,你不是看到我了吗?”
脚下的“黑湖泊”倏然掀起了涟漪,两边漆黑的湖岸山脉倏然朝他靠近过来。
荼十九低头看下去,在那一片幽深里,他突然领悟了什么。
他站的地方并不是什么湖泊,而是一只巨大眼睛的正中央。
粘稠的“湖水”如同沼泽一样转眼间便吞噬到了荼十九的腰附近,而他赖以为生的死藤哪怕扎进湖中也无法汲取半分生机。
……终于要死了。
这份安详的想法浮上来之前,荼十九看到了一道撕开灰雾的赤芒。
“它又来了!”
刚才还诡笑着的怪声倏然尖叫着褪去,在荼十九眼中,只见那道赤芒化作一口黑红色的、如同山峰一样的巨剑,不由分说地刺入黑色的湖泊里。
并没有什么山崩地裂,仅仅是在一声短促的尖啸过后,湖泊、山脉都像是被晨曦驱逐的黑影一样散去了。
恍惚的视线里,荼十九躺在一片让他感到踏实的大地上,那口巨剑缩小,落在一个女人手里。
对,是女人,还是熟人。
不对,不是熟人,才半日不见,她不可能一口气进阶到了这样可怕的修为境界。
而且……半日不见,这位行云宗的少宗主似乎长高了一些,黑金肩甲下一袭玄袍,神情冷漠得像是刚狩猎了一只野兔。
“你……是谁?”荼十九不由得问道。
“伏妖司的。”她淡淡地回应了一声,“城外是邪神们的巢穴,修士入夜不要在外面游荡,不然会被香火司灭——”
她话还未说完,掩在兜帽下的视线倏然冷冽下来,下一刻,她就出现在了荼十九身边。
“原来是你啊,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揭开兜帽,荼十九看清楚了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先前掩在温善外表下的狂气此时毫无保留地浮在了表面,她撑着脸笑了一下,道——
“我倒是忘了,你这时候才来。”
说着,她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向地面,荼十九暗中扎根的死藤在碰到她的剑锋瞬间,如同燃烧的棉线一样,瞬息化作飞灰。
“你……”
“还是老样子,疯狗一样咬人。?”李忘情抽回剑,半跪下来,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你大小也算个邪神的幼子,别让人听见。”
“听见什么?”
随着李忘情手上的剑二度落下,荼十九的眼瞳倏然放大,脖颈上环绕的锢命锁发出瓷器崩裂的响声,所有的声音被李忘情的这扫过喉咙一剑堵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别让祂们听见你的惨叫。”
“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好奇。”
“快逃。”
……
缇晓。
这一头,离开城门后,李忘情在脑子回忆了一下这位据说是沈师叔道侣的人物,她并不觉得事情有这么巧。整个山阳国可以说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幻境,或许是在跟着障月穿越七百年被拉进来的过程中,自己的记忆被什么存在看到了,这才提取出一个她迫切关心的人物。
其证据就是——
“劳烦前辈了,不知可否方便改日再拜访让我归还这飞行法宝?”
在李忘情试探着提出这样借故攀关系的要求后,缇晓作为一个修士,几乎是毫无防备心地答应了。
这样以来,李忘情更确定了缇晓就是山阳国基于她的记忆而打造出来的一个幻影。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值得信任,因为山阳国和缇晓是本来就存诸于世的,缇晓和她的背景,她身上所有的故事在这七百年前的时代都是存在的。
沈师叔的剑穗,山阳国的覆灭,火陨天灾的谜……都将以缇晓作为这个引子一一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