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钧抬手摸了摸胸前中箭的地方,隔着厚厚的绷带,他摸到了一种很坚硬的手感,像是什么利器一般。
季峥看着他的动作,道:“这一处没有医生,箭伤的位置是要害,箭杆剪短了,但是箭头……没办法□□。”
季钧没说话,他的大脑还沉浸在那个梦境里。
不,那个不是梦。
那是被他忘在脑后了的事情。
他原先是叫做陈轩的,他爹叫陈通,是钧城的守将,他有个妹妹叫陈轻,被他托付给了一户人家。他本来是想着在地窖里避难,等匈奴人走了再出去,却脚下失足,从梯子上摔了下去,摔倒脑袋忘记了先前的事,又饿的奄奄一息,后来被季夏发现,跟着季夏去了长安。
“季峥,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去,你去找一个东西。”季钧将他当年埋自己的长命锁的地方告诉了季峥,他埋了许多个东西,如今却只记得这一处了,也只有这处印象最深刻。“是一块长命锁,是,是我的。”
季峥拖着一条伤腿,扛着锹去了一个下午,才将那块长命锁带回来。
大约是因为不是纯金的长命锁,上头尽是橙红色的锈迹,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陈字。
“你从前姓陈?”
“对,我从前姓陈。”季钧见到这东西,也松了一口气,临死之前能想起来,他就知足了。“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
季峥心知那箭头挖不出来,留在季钧胸口只会导致伤口溃烂流脓,但若是强行挖出来季钧死得更快。季钧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交代后事一般地说话。他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又不知如何劝解,难受得想哭,又哭不出来。
“嗯。我会记得的。”
“旁的人呢?”
“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又都回去了,就剩我们两个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
季钧笑了一声。
他的伤口渐渐烂掉了,流着有异味的浓水,他开始高烧,额头滚烫,人事不醒。
季峥无能为力,他只能一日日看着季钧走向死亡。
“季峥,我给你说,我对不住君侯……我杀了,我杀了二公子……”
濒临死亡之际,季钧流着眼泪,死死拽着季峥的袖子。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依照燕赵歌的命令回城去寻燕宁盛,他在走失的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又狼狈不堪地躲避四处搜查的兵丁,最后不得不躲到一个隐蔽角落里,他在那里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喘气声,像是濒死的人,最后发出的挣扎声。
“对不住,我马上就走,我只是在找……”
“季钧哥……”
是燕宁盛的声音。
季钧呆在了原地,他脚步发虚地走过去,燕宁盛蜷缩着身子窝在墙角,神情痛苦,满身是血。
“二公子!”他将燕宁盛扶起来,才发现那血的源头,是燕宁盛的身下。
他裤子上全都是血。
燕宁盛做不出强迫良家女子的事情,他连女儿家的手都没有握过,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非礼人家而被踹断了子孙根。那么,那么,那么……季钧单膝跪了下来,他喉咙哽咽着,喃喃道:“二公子,君侯让我来接您回家”。
“回家……季钧哥,我还能回家吗……”他眼角躺着眼泪,被季钧撑起才站起身子,但每走一步身下又是钻心般的痛。
“能的,君侯让我带你回去,我们能回去。”
季钧将他背在背上,手一扶,就摸到了一手粘稠的液体,那液体还在顺着燕宁盛的身体往下流,沾了季钧一身。
燕宁盛在他背上蜷着,因为季钧的触碰而不住地发抖。
“季钧哥……你带我回家吧……我想我姨娘了……”
季钧沉默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
“季钧哥……别带着我了,你们去北地,我是拖累……”
“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