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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长驱直入,所到处人迹稀少,颇富野趣,偶尔撞见的都是背背篼儿东张西望的农村小孩和老头儿。
也有一两处烟囱在冒黑烟,马达和机床声活像害哮喘病老人的喘息。
不觉走到了厂区尽头的陵园。弥望是一排排水泥浇铸的灰馒头,周围植了许多柏树,西北角还建了一座彩亭。
杨灵立住脚,叫出两个名字道:“原来他们就在这里!”
跑进一条墓道,站在一座红油漆字依稀尚可辨认的墓碑前。
白驹望着正对彩亭的那道山岗,山岗以南有座红土坡,坡顶上立根高压电杆,凶手就落户在那里。
他轻蔑地冷笑一声,眼前就飘过了对方被打趴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样子。
在彩亭附近溜达。望见亭子的一角飞檐已经折断了,柏树大都是黑的,原来已成枯木,水泥道蒙着一层灰。
噢,生者对于死者的淡忘速度之快,也真令人吃惊!看见几只麻雀从杨灵肩头上“扑”地飞起,在空中乱窜一阵,落在远处的电线上。
杨灵吃这几只麻雀一惊,于是便收集些枯树叶来点燃了。道:“好可怜,觉得连亲爹妈都把他们忘记了。”
春天日短,才四五点钟已经日薄西山,天空和墓地都成了淡金色,枯柏投下细长的影子,在视觉中显得古里古怪。
二人来到土岗前不远,站下打量。半坡有两户农家,一户的房屋半边盖瓦,半边是茅草房。另一户两间都是茅草房,两家相距很远。
生产队收工了。真怪,金河那里的社员收工小跑,这里的人连收工回家的步子都是懒洋洋的。
一个背娃娃的女人朝这边走来,酱色的脸,看不出年龄,说她二十岁或五十岁你都会信。她翘辫上的胶绳落了一股,半边头发散披着,那股落了的胶绳抓在娃娃手上。
娃娃窄脑门,额头起皱,也看不出年龄来,说他两岁或说他是个袖珍型的老头儿都像。口水从他歪斜的嘴角流出来,下巴亮晃晃的,竟是个痴儿。
女人走路双膝和脚弓外翻,典型的农妇模样。白驹遂上前同她招呼,问道:“大嫂,马铁军的家在这里吧?”
女人反问:“你们从哪里来呀?”
她老远就打量两位来人。只过来一个,另一个站得老远。这女人说话是市里口音,咦,原来是个知妹!
白驹便从荷包里掏出几颗糖,塞在痴儿手里:“从城里来。我们是马铁军的同学,找他有点事。”
“咦,同学?”
“不同年级。”
“你们认识?”
“当然!同一个造反司令部。武斗时嗒嗒,嗒,嗒嗒嗒,我是机枪手,马铁军专门负责给我送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