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寐轻轻呼出一口气:“幸好。”她说。幸在哪里,好了谁,无人询问,她亦不会回答。
赵王妃笑意莹然,伸手先前:“姐姐。”
夏令寐盈盈下拜,轻声道:“恭迎王妃。”
赵王妃毫不停歇,顺手执起她的手阻了势:“一家姐妹,哪有这些个规矩。”
夏令寐勉力醒了醒神,仔细看向自己这位荣宠正盛的堂妹。相比自己流浪七年的风霜,赵王妃的面庞红润,眼眸清亮,通身爽利神采奕奕,除了比出嫁之时多了些沉稳和疏朗,当得是仙姿玉色丰姿绰约。
王妃虽然不是外人,到底是行的皇族规矩,言行举止另有严格的规范。汪云锋早已先行一步去了前厅迎接柳令墨,赵王妃是女眷,直接被人送入了后院,与夏令寐呆在了一处。
岫玉与萤石是夏家的家生子,对自家姑娘与赵王妃之事甚为清楚,现在又在汪大人的府邸,难免就揣测一二,端着心思张罗着汪府的人全部忙活起来。
“我只在这里暂住三日,凡事不用太细致。”赵王妃道,与夏令寐坐在了一处,也将这位每年只见得一面的堂姐仔细打量了一番,半响才轻叹:“我听说赵王说汪大人已经寻找了你,只以为你们已经妥当了,现在瞧着似乎还有些疙瘩。”
夏令寐一怔。她久没有与大家闺秀周旋,平日里在江湖上走动见到的都是粗鲁的汉子和斤斤计较的小家女,乍然见到赵王妃还琢磨不出要如何面对,没想到对方坦荡得多,有什么就直白的说了出来,倒是比她还直爽几分。心底暗嘲自己度小人之心,拘谨也去了些,只拐弯了笑道:“你到底是来瞧他,还是来探望我的?”
赵王妃噗哧笑道:“我瞧他作甚?若是让我家狗熊知晓我来瞧别的男子,还不早就从万郾城跑出来,绑了我的手脚锁到屋子里不让出门。”
赵王妃与赵王是一对欢喜冤家,从小两人就不对盘,赵王那时最爱逗弄夏令涴叫‘猴子’,夏令涴也总是鄙视赵王为‘狗熊’。这两人在夏家从来不避讳昵称,没少被长辈们说道,甜蜜有抱怨也有,却是从来没有改过。
“我这是怕他又欺负你,路过了辰州,这才特意来看看。”
夏令寐莞尔,眉头一挑,颇有些得意洋洋:“我们夏家的女子,能够被谁欺负了去。”
赵王妃只笑,笑得夏令寐尴尬了起来,顿时扬起下颌,眸中冷光闪动,哼道:“我以前是用情太深,为他耗尽了真心。如今,他过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谁也别想碍着谁。真的招惹了我,一顿鞭子下去让他少半条命。”
赵王妃恍然大悟,唏嘘道:“可怜的汪大人。”似乎已经亲眼看到汪大人在长鞭下苦不堪言的情景。
夏令寐忍不住推她:“你这胳膊肘到底往哪里拐呢?”
赵王妃嬉笑道:“当然是往我们家的母狮子拐。”
“啊呀,你笑话我。”夏令寐大吝,扑着她去揉成了一团,倒像是回到了小时无拘无束的时光。
两人正笑闹着,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小女娃揉着眼走进来,唤:“娘亲。”
夏令寐一看,笑道:“嗯,我们家小猴子也跟来了,快来给姨妈瞧瞧。”说着,自己上前拉着小郡主左看右瞧,等对方行礼之后,又握了握郡主的肉爪子看看:“还在习武?”
赵王妃点了点头:“赵王总是怕女儿被人欺负了去,武艺一直没纳下。一双手武得了长剑却抓不足针尖,女红怎么教也学不会。”
夏令寐忍不住闷笑:“会武艺好。以后若是夫君负了你,一剑将他捅成马蜂窝,让你爹爹再给你重新招个郡马。”
小郡主眨巴着眼,重重的点头:“我听姨妈的。”
这股子认真劲倒是将赵王妃给吓着了,两姐妹又是互不相让的争论,一时间倒是热闹非凡。
柳令墨是个刚刚弱冠的少年,因为担着职责,本还有点婴儿肥的面颊已经清瘦下来,精神奕奕自有一股谦和之气,倒与少年之时的汪云锋温文尔雅有些相似。
现在,如玉少儿已经长大,汪云锋已遭遇连番变故,温和不再,御史的刚肠嫉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冷面之时无形中给人不少压力。
“我此番只是护送王妃回赵王属地,路上听闻汪大人在此,就转道来探视一下,别无他事。”
汪云锋喝茶。
柳令墨沉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临行之前,皇上让我亲自交与汪大人手上。”
汪云锋接过信件,也不看,继续品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