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已经过了在乎的年纪。
三十岁的他,不再需要父亲。
汤巽直视母亲泛红的眼睛,再度追问。“曹仲观过世的新闻,为什么让你这么难过?”
“没有啊!跟他有什么关系?”汤书梅回避他严肃的目光,矢口否认。
“妈,你在撒谎。”汤巽一语道破,一个诡异的直觉充斥在他的脑海。
汤书梅垂下眼,转移话题。“你再不吃,饭菜又要凉了。”语毕,她立即转身背对他,不想让他看见滑出眼眶的泪水。
沉吟了会,汤巽缓缓开口。“你认识他?他的死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他的语调平稳,但问题却直捣核心。
汤书梅心口一惊,咽下喉头的硬块,勉强挤出声音。“我怎么会认识那种大人物?傻瓜。”
汤巽心里约莫有了个谱,他起身,站到母亲面前,果然看见她的眼泪。“妈,你只有一件事没让我知道。”
汤书梅微微颤抖。
“只有那个人的事,你从来不让我知道。”汤巽英俊的脸孔上,没有表情。好一会,他才又接续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过问。”
闻言,汤书梅的泪掉得更凶。
“抱歉,我不吃了。”汤巽毅然结束敏感又凝重的话题,打算回房调整心情。
“他是你父亲──”
汤书梅突然松口,对著他的背影,幽幽地供出实情。
汤书梅心底想著,要是现在不说,以后恐怕也没有勇气说出口,然后就只能藏在心里一辈子,跟著她一同死去。
纵然心里已经有了底,但听到母亲坦诚坚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汤巽仍旧感到无比震惊。
怕他没听清楚似的,汤书梅又重复了一遍。“曹仲观……是你的亲生父亲。”尘封了三十多年的秘密,终于得以脱口而出,压在心中的巨石也随之落下。
这大概是三十几年以来,汤书梅感到最轻松的一刻了。
汤巽僵在原地,难以平复激动的情绪。
“阿巽,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汤书梅哽咽道。
他沉默以对,实在不晓得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人事实。
“阿巽,你能原谅我吗?”汤书梅满怀歉疚。
汤巽闭上眼,吁了一口气。“妈,你没有错,”再睁开眼,他口气冷冽的说:“该道歉的人已经死了!”
汤书梅泣不成声。
他的体谅、他的憎恨,都教她心痛不已。
“那种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汤巽咬牙,每个字都是从齿缝挤出来,显现出他的愤怒。
“阿巽……”汤书梅不晓得该如何安抚他。“是我不够好,才留不住他……”她自责。
“妈!”汤巽猛然转身,完全无法认同母亲的委曲求全。“你没有错!那种人早死是他的报应!罪有应得!”
“阿巽,不准这么说!”汤书梅第一次对他大吼。“他是你父亲……”
“那种人不配当我父亲。”他脸色阴鸷。
汤书梅摇著头,由衷道出多年来的领悟。“他让我有了你。自从有了你之后,我才觉得生命原来充满意义。”
汤巽的血液顿时凝结。
因为他明白了,母亲对他倾注所有的爱,其实只是一种移情作用。
他身上流著她钟爱的男人的血,是她和那个男人相爱的证明。
“三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汤巽沉声追探。
汤书梅犹豫片刻,终于娓娓道出深埋内心的陈年往事──
汤巽站在房内的阳台上,手上端著已喝掉半杯的纯麦威士忌,眺望繁华夜色。就在两天前,母亲揭露了他的身世──
他从未见过的父亲,竟是赫赫有名的商场大亨、几天前因肝癌过世的“天承集团”总裁曹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