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洵公主闻言却叹了口气,“纵然有你舅舅在,你也仍需多留意一些,原本我嫁到南边来,柔然的势力也跟着扩大,只是自从你阿父被萧衍逼着退位之后,柔然失了照应,被南朝和北朝一同逼着退回西北,一直都没有发展起来。你舅舅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只怕这些年憋坏了他,所以如今得了机会,我只怕他会贸然急进,你还是多替他稳着点才是。”
“阿娘你实在多虑了,舅舅和表兄很是勇猛多智,高欢的势力早被一举拿下,宇文泰也失了大部分的势力,不成气候,剩下的也只有拓跋诩一个,只是在之前高欢和宇文泰的分割之下,拓跋诩的势力早就零散了很多,且大多是。虽说人多势众,但是势力也多在文治之上,论起武力来,的优势实在不明显。”
“话是这么说,也还是要小心一些才是。”乐洵公主慈爱地看着她,抚了抚她有些散乱的鬓发,“真想看看我的孩儿御极大宝,成为女官家的那一天呢,只怕天下人都要羡慕我了。”
徐昭佩仔细了看了一眼乐洵公主,见她的神色丝毫不作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自己生出的疑心感到羞愧,她原本还以为是柔然的首领,也就是乐洵公主的兄长借机来试探自己的。
“阿娘,儿并没有准备成为官家。”徐昭佩认真地看着乐洵公主,“从来都不想,原本还在烦恼着谋划了北朝之后该如何,如今见着了阿父,自然就没有那方面的烦恼了。”
见乐洵公主张嘴似乎要反驳,急忙又道:“阿娘只要看看雍州就知道了,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才将雍州拿下,只是之后我却从来没有管过雍州的内务,都是追随我的属下在管着,我实在懒得去过问,我也想着能想阿娘这般,每日轻松地过日子,未尝不好?”
乐洵公主被她无奈又搞怪的神情和
语气逗得一笑,刚要说话,那边萧宝融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才不愿意去管那闲事,成日被拘束着那一方地方,实在是烦的很,你若是真孝顺,可千万别把这事推给我。”
徐昭佩站起来正待要问安,萧宝融已经走过来扶着她的手臂,“和你阿娘说这些做什么,没得让她为你烦心。”
“若是阿父帮儿解决了烦心的事,儿自然不会再拿这些来让阿娘烦心。”徐昭佩狡黠地一笑,一边朝乐洵公主眨了眨眼睛,逗得她再次笑了起来。
萧宝融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阿娘的烦心事我来解决,你的烦心事,也自然有人替你解决,可没有我这个做父亲的什么事。”
一边说着还一边斜着眼睛看着跟在他身后过来的萧统,狭长的眼睛里波光流转,潋滟生辉。
萧统毫不胆怯地接下了他的挑衅,走到徐昭佩身边道:“这是自然的,不必妇父多言。”
萧宝融闻言立刻挑眉道:“好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大方,将整个大梁作为聘礼呢,原本是打着北朝的主意呢。”
萧统毫不在乎他的挑拨,“妇父说的是,何况聘礼原本就是给佩娘的,往后佩娘嫁给了我,佩娘的自然也就是我的,所以,无论南朝还是北朝,那都是我的,妇父觉得我此话是否有理?”
“你!”萧宝融气呼呼地指着萧统,气得说不出话来,徐昭佩和乐洵公主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浓浓的笑意。
待到第二日,徐昭佩沐浴更衣、焚香净手之后,在萧宝融的指引下去宗祠拜了祖先,正式成为前齐公主萧琼华。
第三日,萧琼华就在乐洵公主的劝说下,和萧统一起离开了小岛,随行的还有原本就跟来的阿九,以及到最后都没有被乐洵公主见过一面的徐夫人,还有鸢萝也在乐洵公主的劝说下重新带了出来。
徐夫人因为这些日子以来的担心受怕,看上去比之前似乎又瘦了一些,精神也很是萎靡,跪坐在船舱内,看见萧琼华走进来,忍不住就想要站起来,被萧琼华摆手制止了。
“……徐夫人。”萧琼华想了想,最终也只能这么唤她,心里也不由微微叹息了一声。
徐夫人却因为这一声称呼而微微一呆,随即骤然红了眼圈,“你……你都知道了……”
萧琼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阿娘什么都没有说,她也不愿意见你,我唯一知道的,也只有你不是我的阿娘而已。”
徐夫人却因为她的话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目光呆呆地看向了窗外,半晌才慢慢道:“当年我为正妻却不受宠,三年无子,反而是刚进门三个月的李姨娘有了身孕,我观郎君虽然畏惧我娘家的势力,但似有将她扶正为平妻的意思,愤恨之下便假作怀孕,并以此为借口,频频遏制李姨娘的宠爱,谁知郎君薄情,很快连李姨娘都抛之脑后,另结新欢
。”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神色中满是空茫,明显是陷入了久远回忆中难以自拔,萧琼华也不去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抿着茶水,等着她回过神来。
许久之后,船只微微一荡,这才将徐夫人惊醒,她有些歉意地朝萧琼华笑了一下,随后继续道:“我有些灰了心,便想着若是有了孩儿,我往后也算是有了依靠,只是当时我假作有孕,郎君自然更不可能碰我,我可算是骑虎难下,咎由自取,最后我想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讲李姨娘的孩儿据为己有。一直等到李姨娘生产的那一日,我也同时假作生产,只是千算万算没有料到的是,李姨娘那一胎,居然是个死胎!”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还是因为她已经麻木,说起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她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办法,只好临时让衷心的下人赶紧出去寻找一个新生儿来,这原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的事情,可以说是丝毫不能摆在明面上,下人们都是紧着那些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去寻,最后在一个破旧的小医馆里找到了个新生的孩儿。
当时那夫人因生产脱力,她的郎君在旁守着她,自然也就疏忽了新生的孩儿,而那个接生的婆子是医馆大夫的夫人,最是贪财,收了钱财之后立刻带着家人远走,只留了那夫妇连丢了孩儿都不知道。”
“这些都是我听下人们说起的,我那时只想着有个孩儿,从未想过旁人若是丢了孩儿该如何使好,直到后来我又怀了一胎,却因为新进门的姨娘的陷害,叫我失了那孩儿,我才知道,丢了自己的孩子,该有多么痛。”
徐夫人说着朝萧琼华勉强一笑:“这些年,我当真是对不起你,我也一直提心吊胆着,如今你可算是找到了父母,我也算是安心了,你想如何处置我,我都会受着。”
萧琼华垂下了眼睛,半晌才缓缓道:“我在雍州那里置办了一间院子,往后你就安心住着吧,不必担心东海那边的事,也算是,还了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徐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喊住她,最后还是没能出声,只是眼里倏然冒出了晶莹的泪光,嘴角却慢慢地弯了起来。
萧琼华有些闷闷不乐地回到了房间,坐在榻上看书的萧统见状伸手将她拉了过去环住她,“怎么了,事情没解决?”
萧琼华摇摇头,“已经和她说过了。”
“那怎么还不开心?她不识抬举说了不该说的话,嗯?”萧统的声音温柔,眼里却闪过微微寒光,被他低垂的眼睑掩住。
“没有,”萧琼华深吸了一口气,“不提那个了,说说你吧。”
萧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下巴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摩挲:“说我什么?”
萧琼华侧身白了他一眼,“别想着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之前和我阿父和阿娘见过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