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内心的起伏。许是在官场待久了,他极会隐藏住自己的情绪,连离他那么近的程明月都未看出他那颗跳动的心。
失望、失落一阵阵的袭击程明月的心,她颤抖着,竟有些站不稳,看了萧寓好久,才又开口道:“萧寓,我今年一十九,我一直想等到我这辈子的良人。琳儿说,你就是,我也在想,你是不是呢?可是,不管你是不是,我也不想错过你。”
萧寓定定的看着程明月,他看得出,她是一个冷静矜持的女子。她驰骋而来,向他说出这一番大胆的话,必是经过了好一番挣扎的。他看向她的眼睛,原本是顾盼生辉,此时却是满眼的希冀。
又是欣喜,又是难过,萧寓低叹一口气,道:“程小姐,你确定了你对我的心意吗?程国公对我一向不满,若是你要跟着我,他恐怕会不愿意吧?”
“不,我爹开明大义,只要我愿意,我爹就不会阻拦我。”程明月急急地解释道,马上却又后退一步,掩嘴低叹。她一向自诩聪明,为何就没有听出萧寓话里的推辞之意呢?竟然还丢弃女儿家的矜持巴巴的要缠着他。
是她太自信了吧?
她扯嘴一笑,福了福身,道:“萧侯爷,是明月逾越了,告辞!”说着转身便走。
萧寓心中一空,手一伸,似乎是想拉住程明月,可她步履太快,他竟连她的衣摆也未抓住。
程明月急急的朝她的马匹奔去,却突然感觉脚下软软的,她低头一看,立即失声尖叫出来。
是一具尸体!
她和他在河边说了这一会子的话,竟没有发觉河边布满了尸体。而现在,她竟一脚踩在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臂上。她一声尖叫,跳开三步远,却又踩到了另一具尸体上面,连连尖叫不止。
为何她来的时候没有踩到他们?
突然,她腰身一紧,整个人跌入一个清新温暖的怀抱,随着飞起来,最终落在了离那尸体好几百米的草地上。
这一瞬间,萧寓又想到了宫变的那一晚。顾云趁乱逃离慕容凌辰的身边,就是他抱着她飞出宫墙,助她逃往兰仪国的。这一切如今想来,竟觉得虚无缥缈,悠远的摸不着,似乎都只是原先的一场美梦。
程明月心有余悸,脸色吓得苍白,再加上本就受了打击,萧寓一松手,她就跌坐在草地上。萧寓又要来扶她,程明月赶紧挥手,无力道:“你不要再碰我了,你走吧,待会我自己回京都!”
萧寓负手而立,淡淡道:“程小姐,刚才你也看到了,还有在公主府的那一晚,想必你也猜到了。没错,总是有人在追杀我,若是你跟着我,那些杀手也不会放过你的。我一个人应付那些杀手没问题,若是多了一个你,难免会缚手缚脚,说不定真被他们砍去了项上人头。”
程明月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心翼翼道:“萧寓,你这是……在关心我?”
萧寓一愣,随即一笑:“程小姐,你知道琳儿为什么总是希望我们好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曾经喜欢的那个人有三分相像。”萧寓笑道,“她叫顾云,你的眼睛跟她的眼睛很像,真的很像。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发现你们很像,所以,我对你,自然与对别人不一
样。”
如果程明月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还愿意跟着他,那他自然不会再拒绝。
程明月怔怔的看着萧寓,久久才道:“那你一定很爱她,是我逾越了。君子有成人之美,那小女子也不该坏人姻缘。萧侯爷,明月就此告别了,祝你和顾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程明月站起来,却发现双脚发软,再次跌坐了下去。
萧寓幽幽道:“她已经不在了,我和她,更不可能在一起。”
心中又是一惊,程明月竟莫名其妙的欣喜起来,很快,她又开始痛恨自己这种心态。她一咬牙,站起身来,望向自己的马匹,却发现那匹马已经不知所踪了。
她转过头,萧寓浑身透出的凄凉很快就感染到了她。她的手握成拳,不知是什么力量的牵引,她一伸手,就握住了萧寓的手,垂头道:“萧寓,别太难过。我一直在等自己的良人,可我也不知道我的良人长什么样子。我今年都十九岁了,要是明年我还没有心上人,我爹怎么说都会逼我嫁人的。我不想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萧寓,你娶我吧……”
程明月垂着头,萧寓只能看到她随风摆动的发丝。她的手握着他的手,潮湿的汗在两只手中生出来,黏黏的,但两人都没有放手之意。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气质,竟然还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心,莫名的加快跳动。
萧寓反手握住程明月的手,将她拥进怀中,道:“你先回去,明日我就前往程国公府下聘礼。”
程明月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从小到大,她何曾如此大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