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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池塘回旋曲 1（第1页）

在我的童年时代，家旁边有一座池塘。这个池塘给了我许多快乐时光，在它的身边，我从来都不觉得厌倦。这是个长满绿藻的小池塘，很多小生物在里面繁衍生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在池塘的淤泥边上，时常可以看到一群群黑色的小蝌蚪在游来游去，它们喜欢这片温暖的池水。腹部呈现橙红色的蝾螈神定气闲地在水中摇摆着它那长长的宽尾巴，打量着身边的一切。在池塘边上的灯芯草丛中，还可以看到即将孵化成蛾的石蚕的幼虫，它们藏身在一个个枯枝做的鞘囊中——这种堡垒是用来防御天敌的。

池塘的底部，水甲虫在欢快地跳跃着，它的鞘翅末端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那是它呼吸时的副产品。水甲虫的胸部还有一片护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古罗马大将军。在水面上，还可以看到一群闪着亮光的黄足豉虫打着转儿，不时弄出一个个小漩涡。不远处，有一队水蝇正向这边聚拢过来，它们横向划水，击打水面的动作就像裁缝手中翻飞的针线一样迅捷有力。

在这个水塘里还可以见到水蝎。它们常常仰躺在水面，悠哉游哉地划水，就像一个个最有自信的游泳健将。巨大的蜻蜓幼虫是个邋遢鬼，整日穿着沾满泥巴的外套，身后还拖拽着一个大漏斗。每当它快速地把漏斗里的水挤压出去的时候，它的身体就会借着水流的反作用力冲向前方。

池塘里面还有很多性情温和的软体动物。有时候，拖着大大甲壳的田螺们会从池塘底部慢慢地移动到岸边，小心翼翼地从它们的小房子里探出头来，谨慎地打量眼前的世界，并趁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水蛭们伏在它们的猎物上，随着受害者身体的翻滚而不停地扭动着它们的身躯。那个可怜虫是一节红蚯蚓，密密麻麻的孑孓在水中有节奏地打转儿，不久的将来，它们会变成蚊子，变成人们深恶痛绝的对象，然而此时，它们就像海豚一样自得其乐。

是的。这只是一个水流静滞的小小池塘，它的直径不过数尺。然而在阳光的拂照下，它变成了一个孕育着无数生命的奇妙世界。这个世界对于一个充满好奇、热爱观察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惊喜啊。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记忆中的这第一个池塘是怎样深深地吸引和打动着我。那时的我才不过七岁光景。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生活的村庄气候恶劣，土壤贫瘠，村民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然而我们家里比村里的其他人家还贫穷，因为我们的所有财产，除了我妈妈继承的一所房子，就只有一块荒芜的小园子，爸爸妈妈经常会为一家人的生计发愁。

你知道“大拇指”的故事吗？说的是一个拇指大的孩子躲在他父母家的矮凳底下，偷听他爸爸妈妈的谈话。他的父母也正为如何养活一家人而犯愁。我当然不可能像他一样躲在凳子底下，但我可以趴在桌子上面假装睡着——这样我也可以听到我的父母亲的谈话。不过我比大拇指幸福多了。因为我听到的，并不是一个残酷的打算，而是父母亲一个美好的计划。我听了以后，心里别提有多么温暖和感动。

“要是我们养一群鸭子，我们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妈妈说道，“现在鸭子在城里很好卖。亨利可以替我们照顾它们，赶它们到池塘边喝水，把它们养得肥肥的。”

“嗯。不错的主意！”父亲高兴地附和道，“我们就来试试养一群鸭子吧。”

就在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美梦。我领着一群可爱的小鸭子来到池塘边上。它们穿着毛茸茸的浅黄色外套，在水里欢快地嬉闹着，我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它们洗澡。等它们都游够了，就赶着它们回家去。小鸭子蹒跚走路的样子特别讨人喜欢。如果哪一只小鸭子累了，跟不上趟，我就会把它捧到篮子里，让它美美地休息一下。

两个月以后，我的美梦成真了。我们家养了24只小鸭子。可笑的是这24只小鸭子是母鸡孵出来的。这只傻头傻脑的老母鸡，不管是谁的蛋，只要是圆溜溜的，给它放到窝里，它就当成是自己的孩子给孵出来。孵出这群小鸭子的母鸡有两只，一只是我们家的黑母鸡，另一只是向邻居家借来的老母鸡。

小鸭们出世后，我们家的那只黑母鸡每天很细心地呵护这些小家伙，陪它们玩耍、教它们觅食。我为小鸭们准备了两个木桶，晴天的时候，我会把木桶装满水，让小鸭们在里面游泳。母鸡并不理解它的孩子们在水中的乐趣，反而一脸焦虑地在旁边打转。

两个星期后，小木桶已经不能让小鸭们满意了，它们需要更大的水面。它们还需要新鲜的小虾和小虫做食物。是该让它们到水草堆里自由觅食的时候了。然而当时我们家住在一座山上，取水比较困难，甚至到了夏天，连家人都不能畅快地用水、喝水，如何寻找到合适的水源地就成了让我头疼的一个问题。

山的脚下倒也有一条小溪，可以作为小鸭们理想的觅食、嬉水地，然而要从我家到达那条小溪，必须要穿过村子里的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上危机重重，因为很可能我的小鸭们会遭遇凶悍的猫和狗。它们会把我的小鸭给吓坏，它们甚至可能趁我不注意时伤害小鸭。我得另寻他处，以确保小鸭们的安全。这时我想起山的另一边有一片很好的草地，旁边还有一个池塘。对，就是它了。在那里就可以不用担心猫和狗对小鸭们的侵袭了。那个地方一定可以让小鸭们快乐地成长。

于是我赶着小鸭子们出发了。那是我第一天做牧鸭人。我开心地赶着小鸭子向池塘的方向走去，但是很快我就不那么好受了。因为我是赤着脚在走路。粗糙的石板路很快把我的脚底磨出了水泡。我真想穿上鞋子，但我的鞋子却躺在家里的衣柜里，只有过节或者星期天去教堂的时候才被允许拿出来穿一回。

小鸭们柔软的脚掌也经不起坚硬路面的折磨，它们没过一会儿就会“呀呀”地叫着，想要休息一下。每次听到它们的叫声，看到它们再也走不动时，我就会把它们赶到树荫底下休整一番。

我们终于到达了池塘。温暖的池水在阳光下泛着光，水中的沙洲就像是一个个小岛。小鸭们看到水塘禁不住欢快地大叫起来，相互间打着招呼朝着水边跑去，争先恐后地下了水，乐滋滋地游起来。看到小鸭们这么兴奋的样子，我也会在一边开心地笑出声来。

小鸭们在水里不亦乐乎地撒欢觅食，有时还会跑到岸上的草丛里找虫子。吃得饱饱的以后，它们又会跑回池塘里心满意足地洗澡。它们常常会把头埋到翅膀地下梳理羽毛，还一边打着扑棱，就像在表演水上芭蕾。让它们尽情嬉戏吧，我在池塘边上也开始了自己奇妙的探险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