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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关心则乱（第2页）

顾梓奇是若霞见过的最厚道最可靠的男人，对旧人新交，他从来有求必应。在他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拒绝”这个词。特别是钱，常常是同事或朋友来到家里还钱，若霞才知道顾梓奇又在外面耍老大了。

若霞一开始还有点生气，不满地说：“李迅跟你借一千块钱，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就借了。”

顾梓奇总是满不在乎地说：“他是在外面跟我借的，人家急用，我掏出来就借了，哪还有功夫回来跟你说。”

慢慢的，不管有多少人来还钱，若霞都不再过问了。她想，追问除了不高兴，啥作用也没有，顾梓奇照样不会跟自己通个气，该借还借，要多少借多少。既然什么也改变不了，那不如装作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梓奇的车也是，有几次，若霞在大街上看到自家的车在飞奔，回到家却发现顾梓奇人在家里，吃惊地问是咋回事，顾梓奇淡淡地说：“车被谁谁谁借去了，他家里请客要用车。”

那个挖他墙角，背着他搞了桂枝的朋友康，顾梓奇似乎也没有怀恨在心。康时不时来找顾梓奇，不是借这就是求那的。顾梓奇照样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力所能及帮他。若霞忍不住问：“你真的一点都不恨他吗？”

“有什么好恨的”顾梓奇笑着说。

顾梓奇去不通公路的遥远村子修电站，手脚并用翻山越岭，人背马驮运设备，两个月吃不到蔬菜洗不了澡，在艰难至极的条件下修好了电站，村委会却拿不出事先谈好的一万元的修理费。

若霞气得血脉贲张，破口大骂这些出尔反尔言尔无信的刁民，被诓被骗的顾梓奇当然气得不轻，却对若霞说：“算了，算了，我也想通了，村民不骗我骗谁，任何一个公家单位都不会去管这些村子，任何一个私人老板都不会以这样低的价格接这么重的活。我是长年在村子里搞电站的人，知道停电对村民来说有多不方便有多痛苦。说实话，我是真心可怜他们，想帮帮他们，所以想着只收点材料费成本费，去帮帮他们，结果硬让我倒贴了一万多…我也想通了，不跟他们计较了，他们本来就活得不易，拿不出钱也是可怜，这事就全当行善做好事了”。

顾梓奇的修理店出售变压器油，村民来买变压器油带不够钱，顾梓奇也不跟他们计较，有多少收多少。若霞不乐意了，抱怨说：“他们的钱够买几斤就买几斤嘛，怎么只带着买八斤的钱，非得要赖着打十斤，我们的成本怎么办，我们亏的钱又该找谁去要？”

顾梓奇叹口气说：“他们进城一趟不容易，能多买几斤，就能保证多用电两三个月，他们比我们苦得多，你根本想象不出来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以说，你就不要计较了。”

若霞的确不知道那都是些怎样的村子，更想象不出来里面的村民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她只是时不时听顾梓奇讲笑话说：“某某村子里的张三说，唉，如果我一年能挣一千块钱，就是一天只给我吃两顿饭，我也干。”

“某某农民说，如果我现在手头有五千块钱，我这辈子就啥也不干了，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没吃的了就跟邻居去买。”

说实话，这些笑话若霞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仅仅能咂磨出当中的丝丝苦涩，然后转过背就忘了。

那时候还没有希望工程一说，后来若霞还调侃过顾梓奇：“村子里你倒贴材料义修的电站，贡献过变压器油的那些个电站，也应该叫希望电站才对嘛。”

若霞的高中同学章志军高考落榜后回到农村老家，承包了村里的电站，来跟顾梓奇买变压器油。打好油却说刚刚承包电站，相当艰难，实在没钱，能不能赊着，等事情有了起色一定来付这两仟块钱。顾梓奇本来就是好人，再念及是若霞的同学，便一口答应了。

章志军后来做大了，在村子里办了养猪场，在荣巴城开了大饭店，却一直没来付这两仟元钱，直到顾梓奇和若霞离婚，也没收到这笔钱。

顾梓奇不管开什么店，收费永远都是全城最低的，他说：“开店是为了方便别人，同时也为了提高自己的专业技能，不是为了通过它发财，每月的收入除去成本，还能剩出我工资的数额就行了。”

所以，只要是顾梓奇开的店，历来人气极旺。他的修理店门口，从来不缺送修的变压器，多则十多二十台，少则七八台。有几个藏族老村长还调侃顾梓奇说：“顾师傅，幸亏你生的是儿子，不然将来你干不动了，我们该找谁修变压器啊！这下，我们放心了，可以找你儿子修了。”

复印店有一半多的顾客笑着说：“我跑遍全城，还是你家最便宜，这不又跑回来了。”

若霞自认很善良，只是比较爱针贬时弊，虽言语犀利掷地有声，但都是对事不对人。可是在温和慷慨的顾梓奇面前，她常常有自惭形秽之感，不断提醒自己要向顾梓奇学习，改正积习，提高修行。在复印店里为薄利忙得晕头转向的若霞不但不生气，反倒对顾梓奇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梓奇还给了挺着大肚子从乡下来找孩子他爹，却被负心汉躲着不见，在单位大院里凄苦度日的阿晶一百元钱。

他有点激昂地对若霞说：“这个阿刚（顾梓奇的同事）也太过份了，下乡几个月，耐不住寂寞，把人家姑娘弄成这样了，又不想负责任，好歹也得让人家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这样成天躲着不见算怎么回事？我看着在洗白菜的阿晶实在太可怜了，递了一百元钱给她。”

若霞也指手画脚：“一个农村女孩摊上这种事，是没法再继续呆在村子里了，所以阿刚如果再不站出来，搞不好要闹出人命，你最好找阿刚说说，不然闯下大祸就后悔莫及了。”

顾梓奇真跟阿刚说了，几天后，阿刚终于来见阿晶，三个多月后，阿晶产下一男婴，孩子跟阿刚长得一模一样，这个家总算稳固下来了，阿晶总算名正言顺成为了阿刚的媳妇。

阿晶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做人后，对若霞极其友好。后来，阿晶在单位大门外开了个小卖部，只要若霞带着伟伟经过，阿晶总要送各种零食给伟伟吃。急得若霞屡屡摆着手大叫：“阿晶，打住，打住，再不能给伟伟了，他吃了这个，今晚一准咳嗽，到时我就把他抱了送给你，你可千万莫顶着门咯。”

若霞家隔壁夫妻俩分居两地，妻子在农村，丈夫长年下乡，年近七十的奶奶专门从乡下来照料读高中的孙子。有两次伟伟生病，被奶奶的偏方治好了。顾梓奇和若霞感激不尽，特地送了双保暖棉鞋给奶奶。

后来，有几次奶奶生病，顾梓奇带着她去医院看病，并帮她支付了医药费。奶奶逢人就说：“小顾一家是好人，没有他们夫妻俩照顾我，我怕是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了。”

顾梓奇家给保姆开的工资历来比别人高50元，总额就是若霞工资的一半，若霞对此颇有微辞。顾梓奇宽慰她说：“一个农村女孩在外面打工不容易，还要攒钱寄回家，我们就别那么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