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瞬间变色,身体一挣,似乎就要向我扑来,可惜身上重重镣铐,最终又跌了回去,只尖声叫道,“你,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牲!”
我微笑不语,等她叫够了,才淡淡道,“为了他,朕今日饶了你,不过,别再给朕杀你的理由。你若非要执迷不悟,朕正可名正言顺地杀了你,留下他,他也怪不得我了。”
荆萝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只会一个劲儿“你你……”了。
这时我终于收了笑容,正色道,“朕知道你出身苗疆,前朝苗疆变乱,朕的大皇兄率兵平叛,你的族人死伤不少。可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如今苗疆局势稳定,你的族人安居乐业,又何必让他们再受战乱之苦?而朕的皇兄,当初率兵平叛的人,早已不在,尸骨已朽,又何必念念不忘那份仇恨?与其死死抓着过去的仇怨不得解脱,何不放开心胸,珍惜现在,惜取眼前人,莫要累得他终日为你担忧奔劳,甚至最后还可能赔上性命……你说,是不是?”
荆萝听着我的话,脸上气愤之色渐去,慢慢露几分茫然。
见状,我也不再多说,挥手让人将她带下了去,送去许檀那里。剩下的,就看他了,希望他能最终说服她妻子,对了,我还得让他向荆萝要岳绮的解药。
正想着,忽听身边先生无奈地笑道,“陛下!您刚刚的话实在是有损您的声望啊,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你和许檀明明没有……”
我撑不住笑了起来,“的确没有,不过许檀也的确付出了代价啊,是她自己想歪了的。先生,我也是好心么,那么好的丈夫,她却不好好珍惜,我吓吓她,让她觉得对不起丈夫,以后别老让人家担心。”
先生看看我,摇头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然后沉思片刻,才道,“不过,陛下放了这个人,会不会有些危险?”
我笑道,“不妨事,前两天大战,她中了玄瑛一掌,武功被废了大半,没什么威胁了。”
先生这才一笑,点了点头。
然后才第二日,许檀就送来了解药。言谈之间,他脸上神色仍是淡淡的,只是时不时会忽然走神,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峰舒展,嘴角微微含笑。看得我心中大乐,不由朝先生使个眼色,笑得这个得意。先生也忍不住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我的眼中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温柔宠溺。我见了心中一荡,不觉立时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惊,想缩手,却被我抓得更紧,他有些慌张地看了看许檀,见我们的神医仍在发呆,这才放松下来,不再挣扎,眼睛却再不敢看我,脸颊雪白的肌肤上已浮起了一层红晕。我胸口怦地一跳,顿觉百抓挠心,频频向许檀看去,可惜人家全无反应,我这个郁闷啊:许神医,发呆回家发啊好不好?唉……
许檀离开之后,我召来岳纹,把解药给了他,又给了他一些银两让他返家送药。岳纹惊喜交集,自是千恩万谢,我只一笑,就摆摆手让他走了。我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先生无恙,我们又和好了,我的心情大好,自然乐得做好人。另一方面是因为岳涵现在既是我的人,我不好动岳家,岳纹谋刺之事便不好深究,岳涵又是最疼那个侄女,于是我索性买个大大的人情给他。最后我与岳纹毕竟做了数日夫妻,心中终是有些不忍。
然后,等这件事处理停当,秣陵已是遥遥在望了。
182。暗流(上)
自当年燕太宗灭南梁,秣陵就成为了大燕的南京,与西京长安,北京幽燕,并称三都,仍为江南诸郡之首,且一直是江南,甚至整个大燕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今日只遥遥一望,已可见一二。
从船楼极目远眺,只见远处一座城池巍峨雄伟,气势夺人,丝毫不逊于北京,而城外青山环抱,绿水萦绕,山间春花灼灼,水畔杨柳依依,比之北京又多了几分温柔旖旎之意。如此美景配上和风丽日,不觉让人胸怀大畅。
我深深吸了口气,暮春的空气带着浓浓的花香草香,顿时充盈于胸腹之间,如醇酒般醉人。我不由轻轻闭了闭眼,细细品味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这口气呼了出来。一睁眼,却见先生正望着远方的秣陵城出神,不由眉头一皱,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揽到怀中,抱怨道,“又想她?我还在这儿呢!以后在我身边只许想我!”说完,顿了一下,立时又道,“不在我身边也不许想别人……”说到这里,觉得口气有点硬,于是转脸换上一幅讨好的表情,腻声道,“好不好?”
先生怔了一下,半晌才露出了恍然之色,几乎是哭笑不得地道,“陛下!您想到哪里去了!臣不是……”说着脸上一红,又改口道,“臣只是在想,当初梁朝先失中原,再失江南,固是因为气数已尽,天命渐归我大燕,更是缘于当政者之过,其间种种,正可为后人鉴。”
我囧……这两天脑子里净是那点事儿,这下可闹笑话了……好在我脸皮足够厚,不过一瞬已抛开窘意,笑道,“好了彦之,难得无事,我心情正好,你就别再给我讲经说史了,咱们商量商量到了秣陵怎么玩吧。来时我都没到过这里,回去无论如何要多呆两天,好好玩玩。”只说到玩,心头已有些雀跃,这趟江南之行让人筋疲力尽,到了此时才终于可以放松一下,而且,还有先生在身边……想到这里,我心中甜丝丝的,不由双手环住先生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傻笑起来。
这两天我几乎时时刻刻腻在先生身上,他已经习惯多了,不再像开始,我一有亲热的动作,他不是全身僵硬,就是手足无措。所以,此刻他并未试图挣脱,身体很放松,任由我靠着,温言道,“陛下,既然江南大势已定,我们应尽快返京才是,毕竟西疆柔然进犯,陛下该在京中主持大局,而且……”说到这里,他却忽然一顿。
我不由笑着接道,“而且我在外面呆了这么久,我那位十六皇叔保不齐会不会动心思,在京中捣点儿鬼呢,对不对?”
我听到先生的呼吸一停,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臣知道,这种话不该由臣说,可是即使陛下觉得臣是为了私怨,臣也实在无法不说。那人生性多疑,最善韬光养晦。这半年中,陛下谋亲政,平乱党,推新法,必然让他惊疑不安,何况江南是他根基所在,陛下新法一出,已大大触动了他的利益。虽然现在他没什么明显的动作,但陛下也说了,难保他不会暗中生事。”说到最后,他声音中已带了几分急切。
先生的担心很对,但以他的性子,如此急切,却有些奇怪。想到这里,我脸上笑容渐收,口中却漫不经心地道,“没关系,京城军队尽在我手,他掀不起大风浪的。”
这次先生竟忍不住转过身道,“陛下!陛下不要轻忽,等他真有动作就晚了!”
我直起身,静静看着他,他见到我的神情,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待要说话,我却抢先道,“他已经有动作了,对不对?”
先生身体一震,眼含探究地望着我。
我只一转念,已又问道,“他已经和你的人联系过了,对不对?是不是那个,隋裕?”
他眼中瞬间划过一丝惊讶无措,脸上血色渐退,嘴唇开合数次,这才再次发出了声音,“陛下,你知道?”声音竟有些涩哑。
我忍不住长叹道,“我不知他是你的人,我只知前一阵安德王私下四处活动,但到了最近,见得最多的却是那个人,所以随口一猜。”
他呆了呆,随即苦笑道,“原来陛下只是随口一猜……这一阵子我真是安逸过头了。”这时,他的神情却莫名地恢复了平静。
听他这么说,我终于一笑道,“先生不是安逸过头,先生只是对我撤去了防备而已。”虽非全部,不过至少之前他永无破绽的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