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如此看重贾芸,实在惶恐的很,别的都还好说,只是要瞒着薛家,只怕却是不易,他们既然已经生了疑心,我便是撒手不管,他们也定是会请人查下去的。”
贾芸面对贾政夫妇侃侃而谈。说实在的,他并不怎么在意薛家的生死,只是想起那个曾低着头红着脸给自己倒酒的宝钗mm,心里着实不怎么忍心。
“所以还要你芸哥儿与中折冲樽俎一番,好哄住那薛家,只等皇商遴选之事一完,再说却也不迟。”
贾政用力的拍了拍贾芸的肩膀,语意幽远,寒意迫人。
回到雪芹轩的时候,已近黄昏。初时想要质问贾政的凌人之气此刻早已化作了萧索之意,所谓的世交之谊,荣损与共,看起来也不过是另一番的镜花水月罢了,如张德辉之流的中山狼固然可恨可恶,然而贾府的所作所为又岂是光明正大?还有背后那个营营追求于皇位的义忠亲王老千岁,**着多少世家大族、勋贵高官以至于敢死之士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哪里会想到因此而产生的恶果,那一幕幕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红颜枯骨,壮士扼腕的悲剧,只是轮回上演,再没有一个尽头的!
“唉,薛宝钗啊薛宝钗,你再是有着七窍玲珑的心,又怎能看得透朝堂的波澜诡谲,你再是有着倾国倾城的貌,又怎能挡得住人世的风霜刀剑!须知大观园外一箭地,便是万丈名利场啊。”
贾芸喃喃感慨,心头烦躁,小红和四儿看出他的心事,也不敢出声打扰,三人只是围着方桌,闷闷的吃完了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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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樱桃园(上)
穿越者的日子并不都只是在匆忙奔波中度过的,尤其是这个风花雪月的红楼世界。
这里没有异族外邦的侵略下危如累卵的国家局势,也没有师门帮派的倾轧下刀光剑影的江湖恩仇,独自坐在雪芹轩的书房之中,贾芸终于能够深切的体味到贾宝玉对于大观园的那份依恋。
锦绣风华,不足以形容园林之胜,珍馐绫罗,不足以形容衣食之丰,脂香粉腻,不足以形容女儿之美,身处这万丈红尘温柔乡,便是铁做的男儿只怕也会化作那纤纤绕指柔,又何况宝二爷这个“天下第一淫人”!
“二爷,且歇歇吧,一个上午已写了这么些儿字了。”
身后传来四儿柔柔的声音,
“咱们在怡红院的时候,也看过宝二爷写字,只怕十天半月的也写不了这么多呢。”
贾芸闻言莞尔,正待说话,却听小红轻轻啐道:
“没有见识的小妮子,咱们芸二爷早晚是要金榜题名的,不趁着这会子多练练文章,难道还腆着脸和咱们玩儿不成,没得和那个吃胭脂的混世魔王去比!”
四儿抿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刮着面皮,说道:
“在怡红院的时候,也不知是谁见天儿躲在花荫下面朝里头张望呢。”
“哎呀,你个滥嚼舌根的小丫头!”
小红俏脸通红,掳着袖子就要上来拧四儿的嘴,四儿忙几步跑到贾芸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晃着一根小辫儿得意的咯咯笑着。
“二爷,我……”
小红似乎有些委屈,看着贾芸竟是不敢上前。贾芸却是很清楚这些小丫头们的心思,并不在意这些懵懵懂懂的青涩情怀,只是微微的一笑,又转头吩咐四儿将晾在外头的衣服拿进来,自己则仔细的整理着桌上的文稿。
在五儿远去之后,贾芸一直没有心思再去改编剧本,只是前些天听了贾政夫妇的一席话,又想起薛家和宝钗mm的可怜处境,一时间竟是神思飞扬,想起了穿越前自己最欣赏的话剧作品之一,俄国文豪契诃夫最钟爱的名作《樱桃园》。
这是一部带泪的喜剧,描写了庄园主安德列夫娜被迫向曾经自己的农奴之子陆伯兴出售最爱的樱桃园的过程,充满魅力的古老贵族文化让位于暴发户式的商人阶层,那个沉浸于缅怀过去,但是又毫无作为的安德列夫娜最终只能在坎坎伐檀的声音中仓皇的离开了故地。
正是这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情绪让贾芸一下子联想到了被仆人欺压,又被盟友抛弃的薛家,于是,他开始了最新一部的话剧创作,并且连剧名也没有改动,依旧叫作《樱桃园》,男主角也依旧叫陆伯兴,只有女主角的名字,被贾芸改作了白蘅,白隐射白雪之雪(薛),蘅则取自宝钗日后的诗号“蘅芜君”,这一部话剧竟是为薛家和宝钗量身定做!
剧本的修改和排练持续了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因为《樱桃园》和之前的莎士比亚的剧本有很大的不同,前者充满了戏剧的矛盾、张力和鲜明的个人色彩,可是《樱桃园》中却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剧烈的冲突,只是充斥着晦涩的,很难令人理解的情绪,即便贾芸按着后世的导演手法不断的给演员们阐释着其中的内涵,可对于这些古人来说,排演这部话剧也实在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
而且,从蔡亮以下,演员们对于这部话剧的前景无不充满了担忧,好几次,老头子都是欲言又止的想要劝谏一下沉浸其中的贾芸,倒是林梅儿和蔡亮的儿子蔡严看出了贾芸对这部作品的钟爱和重视,悄悄儿的拉住了老学究,让这部戏最终还是得以完成。
期间,薛姨妈和于国清也来找过贾芸,想要探询一下关于张德辉之事的进展,却都被贾芸支吾了过去,只说端阳节前,必给他们一个交代。
如今,距离端阳不过三天,新剧杀青,贾芸也终于主动的约请了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