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着掖着,是为了谁的体面?”她也叫,“这简直不是个少夫人的样子了。她面白如纸,这时候更像层薄冰,我早就说过,“如果你们有意,我可以做主……”
“我们没有!我们什么也没有!”我这话不知是赌气还是气苦,我又气的发抖。
伍妈妈带着静生墨烟赶来,“这是怎么了?小姐跟个丫头这样拌嘴吵架?”
“你出去!你们都他妈的出去!”我对着她们吼,性子全发作了,“看到这里在吵架,就安安静静让我们吵完!”
伍妈妈不可置信的瞪着我,又看晴初,晴初冷静一点,对伍妈妈说,你们出去吧。
伍妈妈一张老脸带着彻底的怀疑和愤慨,又是深深的悲哀,冤孽,冤孽!她一边挥着手,带着人出去,一边给我们带上门。我知道她什么躲看得出来。
“你可以和元泽在一起,我不会介意,喜姐儿和琳铛不是就这样过来了么?”晴初说。
“我不是喜姐儿!我不是琳铛!你懂不懂?”我直冲到她脸上去。“我不过是他的奴,是你的奴!你这样呕我有什么意思?”
“你讲这话有没有心?”她气得颤颤巍巍的,“我几时把你当成下人看?什么奴?什么主子?都是他们的狗屁!”
瞧瞧,她被我带的这满口爆粗。
“你自己把你自己当奴看,我可没有!元泽……元泽只有比我更没有,他对你如何你比我更清楚!他只恨没有早一点遇到你……”她也不知道在吃谁的醋,完全的语无伦次。
我哗啦一声撞倒了桌子,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锅碟一起落到地上,有的碎了,有的在地毯上翻滚,这真是丫鬟造反了,我心里迷迷瞪瞪的竟还掠过这一句话。
“我是他送给你的。是你男人送给你的。我不过是一件礼物,再珍贵,也是个物件儿,几时把我当个人,当个女人看!”我心里不知道是在恨谁,完全一副找茬吵架的架势。这种钻心的气苦,委屈,暴怒,真是从来未有过。胸腔要涨破。只有吼出来,吵出来才舒服一点。
“我陪着你就好好陪着你,我说过一句二话没有?我对你怎样你还不清楚?你想把我再送出去?你也不把我当个人看?”
“相反,我就是尊重你,才送你去你爱去的地方,你应该在的地方。”她说。
这一说,我们都静了。我扶着墙,只觉得浑身乏力,我掀掉蓑衣,看着雪花无声的在窗外飘舞,那么自在,悠雅,又那么无奈,消极……我爱去的地方,永远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我不过想在一千年前冒一回险,充一次大,却不料撞见了元泽,我飞蛾扑火的为了他再次回来,却不料此地还有一个你。命运的安排委实太残酷,你们谁是我的宿命?我只想让你们快乐,却成了你们共同的冤孽。
我站起来,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我的东西现在差不多全在她屋子里了,她先还平静,看着我收拾,后来终于耐不住了,问我要干嘛,我不理她,手上不停,她过来扳我的手,我甩开她,她又扣住我的腰。
“你要去哪儿?”
“去我应该在的地方。”我闷闷的甩给她一句话。
她回身就推到了百格架。我一惊,晴初也会砸家具??
“你想离了我这里,就先等我死了。”她说,开始抽抽噎噎了。“横竖在这里也没人把我和敏儿当人看,你要不就早不该来,现在不如给我送了终再走!”
她越讲越伤心,沿着半塌的书架哭的歪歪倒倒,我真想不到她也会这样,这样骄傲的,执拗的,风一般的晴初。也会像个小女人一样撒娇,放赖,不顾尊严的把自己弄到这样低。
我走回去,她一下拉住我的衣襟下摆,揪在手心里,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真的要走我也不强留你,元泽对你好我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就去办……”
原来她还是放不下这一层,她心里到底是放不下哪一层,我们都不知道,正如我自己错乱的心思,这才是剪不断理还乱,连说都说不清。
门紧闭着,外面却影影绰绰站满了人。虽然伍妈妈在不断赶着人,大家还是要看这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丫鬟跟夫人拍桌子惯板凳大吵大架。
我蹲下身要扶她起来,她呜咽着在我的怀里打颤,她发髻全乱,脸上泪痕纵横,鼻子也红了,我心里好生绞痛,美丽的晴初,伤心痛苦时跟个平常的夫人没有两样。但她这样我更是心痛,我只觉得她失去体统的样子更令我心折。我轻轻摩挲她的肩背,又将自己的脸也贴上去。
“我去哪里?嗯?只有这里最需要我。只有你最需要我。我就待在这里。”
晴初的抽泣小了一点,她在我怀里抬起头,我们眼对眼的盯着,过于近,看不到对方表情,只看到对方瞳仁里闪亮的,变了形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