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摇摇头,继续扒弄火堆。
步惊云看着那堆七零八落的火堆,果断地在它灭之前,握住了聂风拿着树枝扒弄的手。
聂风一惊,毫不犹豫地甩开。步惊云的表情,瞬间很受伤。
这回连步惊云都沉默了。
聂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对步惊云道:“云师兄,我只是在想,你和无名的一战,怎能如此不在乎自己性命?以前也这样,从不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你这么生死不忌,教我以后怎么能放心离开?
步惊云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在乎吗,在乎我吗?”
聂风脱口而出:“当然在乎了,你可是我的师兄。”
步惊云对上他纯澈的视线,步步紧逼:“师兄?难道就只是师兄吗?你明知道我对你……”
聂风立刻打断他,根本不想听他下文,有点气恼道:“我们之间永远只有同门情谊,你只会是我师兄,也只能是师兄,除了这个以外,什么都不可能!不可能!”
火光下,步惊云的脸庞明灭不定,呼吸微不可闻。如果聂风可以看得清楚的话,就会发现他眼中的绝望,在他话音落地前,所有的希冀,所有的幻象,关于生和死之间都只剩下麻木。不是没想过这一刻,只是来得时候比想象中更痛。
聂风说出这番话,并不打算收回,与其拖着他,给他一个若即若离的希望,倒不如一次性了断。也许他以后还能把这份感情交托给另一个正确的人,这样,对谁都好。他有他的坚持,不要逼我。
聂风的脸从来没像这般冷峻过,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石,捂都捂不热。他一直是温雅的,开心的,调皮的。步惊云看着他,有点害怕,有点祈求,语无伦次道:“风,你不要生气,只要不是你喜欢的,我就不会做,做师兄也好……你不要讨厌我……”只要你不喜欢,我连死都不敢,更遑论其他。现在才知道流不出眼泪的感觉这样痛苦,就好像把所有的悲与伤都含在身体里,不能解脱。
见过步惊云嚣张的,煞气的,冰冷的,高傲的,不屑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不哭死神这般惶惶不安。聂风有一刹那心生动摇,一刹那愧疚不忍,可最后还是侧过脸不去看他。
压下所有的情绪,道:“云师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说完便向一边的岩石走去,靠着它闭目养神。
好像这晚,谁都没有睡好,反正聂风是睡得混沌不安。第二日,聂风拖着僵硬的身体爬起来的时候,步惊云已经在一边等着他了。熄灭的火堆傍,还有几个新鲜的果子,聂风愣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吃了。不得不承认,步惊云真的是一个好男人啊!可问题也是,你是个好“男”人啊!
步惊云在不远处看到聂风把他一早起来摘的果子吃了时,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聂风吃完果子,起身问步惊云:“现在我们要去哪?”
步惊云道:“风……师弟,你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霍家庄?我很想回去看看。”
聂风一诧异,答道:“好啊。”
两人即刻便赶往霍家庄。
霍家庄当年被雄霸血洗一门上下,如今只剩下个无人住的空壳。步惊云这些年在天下会也从未回来看过。
步惊云坐在小时候坐过的台阶上,对聂风幽幽起往事:
“我生父步渊亭,据说是一代铸剑大师,可我从未见过他。我还未出生时,他就去了极北之地,寻找寒铁。”
“母亲身怀六甲,肩负家务重担,对父亲诸多怨恨。我自出生后,她便不喜。皆因我不哭不闹,到三岁前,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想说,总觉得冥冥之中我似乎在等谁。”
“因我总是看天上的流云,母亲便给我取名惊云。而在我四岁那年,父亲回来了,却是给人抬回来的,他始终找不到那块寒铁,在途中病逝。”
“对我来说,他始终是个陌生人,更不可能为他掉泪。父亲下葬那天,我始终记得母亲怨恨的眼神,还有周围人的奚落讥笑。”
“再后来,她就改嫁了。霍步天给我改名霍惊觉,我不喜,他便不坚持。只说惊云二字甚好。”
“他教我习剑,甚至打算传我霍家庄……他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可雄霸却毁了这一切!他该死!”
聂风听着属于步惊云的故事,只觉得自己为他感到心疼,相比较,他的童年欢乐多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对步惊云轻轻说道:“我相信你的父亲,永远会为你感到骄傲!”
步惊云忽然抱住聂风,紧紧地环着他,闷声道:“就这次,不要推开我……”
这次,聂风不忍再拒绝。
32、楚楚 。。。
聂风、步惊云两人在霍家庄逗留了半月,期间温弩负责护卫、管家、厨师,以及打扫整个霍家庄上下,身兼数职。聂风说对了,温弩真的是多功能免薪水的保镖。
在霍家庄的日子短暂而平静,短暂是因为永远有那么多人不会消停,平静的原因有很多,聂风说不上来,更不愿去细究。他们似乎忘了很多俗事,每日闲庭看花,看书试剑。没有一定要他们承担的命运,没有仇与恨,没有不相干的别人,步惊云觉得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一生足矣。为此,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他可以不去报仇,可以画地为牢,可以爱到一无所有,只要,只要他留在身边。
有些事终究只是想想,扰乱的也只不过是表面的平静。这天,于楚楚的到来,突兀而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