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华原本悲戚,乍一听母亲这话,心中已然有几分不豫,还是颔首:“女儿晓得,姐姐她……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不管如何,以后还有这样一大家子要过活,女儿会好生的。”
陆夫人不免一叹,脸色凝霜:“华儿,母亲说句不中听的,你也切莫怨母亲。如今太子殿下虽是……宫中迟迟不肯给个说法,但凡明眼的确也都明白了。华儿是陷在这里了,母亲没有法子。只是,”她说至此,眸子忽又亮起来,“若华儿腹中的是男孩儿,皇上兴许是会仿造建文帝的例子……”
“母亲!”玉华提高了声儿,“如今孩子尚未出世,便不要想这样多了。女儿只愿孩子平安长大,是男是女,女儿都不愿意多管了……”她说着,泪已然在眼中打转,只如下一刻就要落下。陆夫人见女儿如此,也是一叹,转话头继续道:“你父兄之意,纵使太子这头没了法子,但陆家百年的兴盛却绝不能断在咱们手上。所以……”
“所以,兄长想要投身晋王麾下?”玉华看着母亲,轻轻说。陆夫人眉头深锁,颔首不语。
她忽然有几分想笑,为了家族兴旺,她倒像个物件一般。若是沈湛没有要她,她还是未出阁,父母双亲是不是要将她疯了一般塞到晋王沈灏府上?虽说朝堂之上,本就是见风使舵,皇子间内斗,一旦跟错了主子,下场只怕难看得很。却也没有这般见风使舵的……
沈湛已死,沈澈几乎废了,所以陆家就急不可耐的攀上了晋王沈灏这高枝儿?沈灏难道是傻子么?陆家先是太子姻亲,陆翊和又是与燕王沈澈交好,如今两个都是倒了,沈灏肯收下这个投诚?肯收下这个墙头草一般的支持?
这也就罢了,可惜他们心中还有希冀,若是自己腹中孩子是个男孩儿,皇帝一腔舐犊之情约莫会转移到孩子身上吧?还想当个皇太孙母族么?
玉华对上母亲失却年华,却风韵犹存的脸,轻轻笑了,凄苦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更~米娜桑能多跟我互动吗?哪里不对就请指出来,我还在学习写法中
☆、试探
陆夫人在与玉华私语之时,小院之中的未晞情形却不怎么安生。七七一直伴着她,连饭食都是亲自喂下。
不多时,却听见一前一后两声通传:“燕王妃到——”“晋王殿下到——”七七一时也是怔了,抬头看着未晞,后者还是那么痴痴的模样,见七七看着自己,笑得极为乖巧:“你看我做什么?”七七不觉心中堵得慌,深深吸一口气才将那股子泪意压下去:“自然是公主好看,奴婢才看公主。”
未晞霎时笑得如同娇花般艳丽:“我好看吗?你说沈湛会不会喜欢?”“会,太子殿下最喜欢公主了。”七七一壁颔首,一壁捏着袖子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未晞倒是自顾自的笑起来:“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门板声轻响,便见萧晟一个闪身进来:“太子妃,七七姑娘。”七七忙正色道:“萧都统什么事?”后者匆匆扫一眼正笑得美的未晞,便看着七七:“外边晋王殿下带太医来了,说是皇上的意思,要好好给太子妃诊治。”七七看一眼身边的未晞,静默片刻,才道:“也好,总归上回只有秦鹤秦院正一人诊过,公主这模样也不是法子。”说着,便轻声哄着未晞起身。
楚含岫进了花厅,见面前的英武男子领了三四位太医,大有“今日治不好就不走”了的架势。目光一一扫过几位太医。院正秦鹤,左院判江中敏,院使何长顺。她见过几人,也是粗略的听说都是内科圣手,看来这回,都是花了大代价的。
沈灏恭恭敬敬对其行礼:“三嫂金安。”后者还以一笑:“王爷客气了。”他眉目之间,与沈湛沈澈都有一份相思,到底是兄弟。楚含岫一双小手拢在袖下,不觉已然紧紧握起。沈灏再过一月才加冠,算来,还是未曾成年。
只是这心思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楚含岫心中腹诽之时,沈灏亦是看着这位嫂子,依旧是笑得无瑕,不发一语。太医们一一上前向她见礼,便听一声高唱:“太子妃驾到——”
众人皆是肃穆,七七与苏嬷嬷才将未晞扶进了屋子。请安后,楚含岫才对上她的眸子,往日清亮无比,又含着倔强的眸子,此时已是一片茫然,就像那浓雾蔽了太阳所有的光辉一般,若非脸上还带着痴迷的笑容,看来已然不是活物。
沈灏见未晞如此,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对七七道:“七七姑娘,本王奉父皇旨意,与各位太医来为皇嫂号脉。”七七颔首,瞥一眼未晞,还是忍不住叮嘱道:“王爷请便就是,只是切莫惊了我家太子妃,如今她受不得刺激。”
沈灏颔首称是,回头,对三位太医使了眼色,才见院正秦鹤上前,将手轻轻的搭在未晞腕上。他眉头不展,沉吟片刻才道:“回晋王殿下,太子妃这脉象委实是乱,只怕……”
沈灏似乎根本不想听他说,挥手令其下去,又选了左院判江中敏和院使何长顺,皆是一般的答案。
未晞转头轻轻道:“七七,我渴了。”七七忙不迭颔首,将未晞交给苏嬷嬷,转身去取了茶盏来。沈灏看着几个太医:“诸位大人,皇嫂之病到底是如何了?”
三人在一边嘀咕了好久,才由秦鹤道:“臣等无能,太子妃这病……臣实在是……”他尚未说完,便听一个低低的笑声,“原来太医院的内科圣手,也不过尔尔。”
转头,这声嗤笑正是楚含岫发出,她一脸的冷漠,只是唇边挂着一丝冷笑,看来却恍如姑射仙子般冷清。沈灏不免开口:“三嫂,话也不当这样讲,毕竟……”
“毕竟,病痛之事,原本不是能说清的是不?”楚含岫忽然扬起笑来,眸子中冷意暴涨,看着还是温婉的模样,“本妃也是奇了,楚朝就养了这样一群酒囊饭袋?!”
她这话已然诛心,沈灏脸色立时变了,阴沉着脸,双目几乎是要喷火,还是强压着怒意道:“三嫂此话,便是置楚朝的太医们于不义之地。”楚含岫分毫不让:“是么?倒成了是我冤了他们?救不了皇兄,也救不了皇嫂?”她说着,一双美目之中扬起凌厉的笑意,“别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故意不救皇兄夫妇二人!”她说罢,在场三位太医已然惶急的跪下——若是此罪坐实,便是谋害储君,罪同弑君!
“三嫂!此话可说不得!”沈灏脸色顿时阴沉,唬得喝过水的未晞仿佛受惊的小鹿般缩进了七七怀里,苏嬷嬷脸色一变,忙对萧晟使了个眼色,萧晟无法,只得挡在未晞身前。许是见不到,心中惧意也就稍减了些。楚含岫目光停在沈灏脸上,笑容冰冷而凌厉:“四弟何必激动?做嫂嫂的只是说出心中狐疑罢了。”说着,目光滴溜溜扫过在场太医,轻轻笑着,“是不是让你们再看护着侧妃,赶明儿又得传出侧妃滑胎的消息?”
秦鹤脑门上汗涔涔,抬头几乎要脱口而出。未晞却笑起来:“你们这是在演什么戏文?”从萧晟高大的身子旁见沈灏转过身来,又朝七七怀里钻了钻,“你别过来……”
沈灏僵了僵,旋即笑得温和:“臣弟吓到皇嫂了,还请皇嫂宽恕。”未晞缩在七七怀里,看着他满是惧意。楚含岫心中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握住未晞冰冷的指尖:“阿凰姐姐,你记得我么?”
后者目光之中惧意稍减,摇头:“不记得……”“我姓楚。”她笑着,手上暗暗加劲,握着她的手。
“楚?”喃喃自语般,手上传来的痛楚却惹得她忙不迭的向后缩着,眼泪滚珠儿一般滑下,“好疼……”
苏嬷嬷见状,狠狠一挥手,才让楚含岫舍了未晞。苏嬷嬷捧着她被捏得通红的小手,冷冷道:“燕王妃这般关心太子妃,奴婢代太子妃谢过。”楚含岫只是微微一笑,轻轻道:“你还记得云哥哥么?”
未晞急急地颔首,又像是想起刚才的痛苦,忙往后缩了缩:“你不要过来……”
楚含岫看一眼她脸上尚且还挂着泪,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