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裴宽面无表情地回礼。他今日本是不想来的,但奈何架不住高尚劝说,才不得不拉下脸从河东县赶到猗氏县。
“哎,为何不见王太守等人啊?”杨齐宣假装才发现的模样。
“是这样的,前几天,就有百姓控诉,河东郡的诸多大户,抢占即将均给百姓的田亩。据调查,一万亩地,他们敢吞六千六百亩。所以现在,正在升堂审讯。”
“这可是好大的案子。”杨齐宣大惊,心道自己还是来得太早了,早知道应该翻过中条山,去河南府玩个把月,而后才折返河东,而不是简单地两渡黄河就来赴任。
“是啊,所以我只能领着人,在此恭候御史,并与御史一起查明,这河东三十年来,最大的一起案子。”裴宽趁机把皮球踢给杨齐宣、
“呃……”杨齐宣慌忙回头,看向十三娘,想让她给出个主意。没想到,他下船之后,郭幼儒等人就围了上来,将他和十三娘隔开了。无奈,他只好硬着头皮跟裴宽同乘一辆马车,马不停蹄地赶往河东县。
河东县,郡衙前挤满了人,初时都是没分到田地的编户。这些人早在夏末,就知晓官府要在秋后,均给他们田地,怎知,眼前年节将至,这田地还是没个影,而到了开春,可就又要摊派税额了。
后来,那些失去土地,又没被大户接纳的佃户也加入了上诉的行列,因为他们也需要土地来维持生计。
“任由刁民堵着门,也不是办法,司兵参军,让你的兵做好准备。”郡衙中,王承礼开始给下属们摊派公务。
“府君,河东郡的兵,虽有六百,但能战的,也就五六十,只怕撑不住啊。”司兵参军终于说出了实情。
“什么?人呢!”王承礼大怒。
“府君,过去十几年,郡里的钱总是不够用。所以,就卖了军籍,给商贾挂籍。还有一些大户的子弟,也占了些员额。”
“府君,可募兵。”苗长史虽然被打崩了牙,但不知为何,却还是在替王承礼出谋划策。
“司仓,府库里还有多少钱?”王承礼问。
怎知,没人回答。
“司仓!你聋了?”
“府君,司仓是李缜啊。”司兵参军提醒道。
王承礼看向那空着的坐席,左手猛地一扫桌案,将茶杯和墨砚等全扫在地上。
“府君,为何不去像几大豪强求助呢?”苗长史道。
“司兵,打开地道,我们从那走。”
“诺。”
河东县城内,王承礼正焦头烂额。河东县城外,李缜正在“视察”裴冕的田庄。
“太平社已经接纳了十八户佃农,五十余人。还买了两架织机,十亩桑田。不出意外,后年当是可以自给自足了。”裴冕和李缜一并在田野间漫步。
田地中,这些新加入太平社的农户都在趁着大雪未至,打理着分给自己家的土地,以免耽误了明年的春耕。
“高尚说,要将这五十多人中,年纪大于十六岁的男子组织起来,每人发一块灰色的头巾,农闲时进行操练。你如何看?”李缜问。
“你这是想组建自己的部曲?”裴冕一听就知晓不对,但他早被捆上了贼船,只能硬着头皮问。
“你是要当右相的人,不可能时刻在这,护着田庄。这不,就得靠他们互助了嘛?”李缜道。
“你如实告诉我,你知道不知道,高尚为何要用这‘太平’二字,来给这些人命名?”
李缜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一间烟囱中正不断冒出白烟的田间小屋前,推门而入。
屋内支起了两只炉子,一只正在煮粥,另一只正在煎药。屋中,共围着三十多人。这些人,就是太平社的妇孺。
“这一剂药,可以煎两次,分别在早膳前和晚膳前服用。而这一剂,我点了墨的,要在晚膳后,隔一刻钟,再服用。”李腾空正在叮嘱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而三人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
“可医生,我不识字,记性也不好。”
“无妨,我最近都会在这庄中,你可以随时来问我。”
“赵婶,我认得这‘前’‘后’二字,你问我,不必麻烦医生。”另一个妇女笑着道。
“好,好。”
“粥好了啊。”火炉那边,晴娘和野草正准备给大伙分粥,“都排好队,一人一碗。”
“许抢打谁!”刘有财握着根碗口粗的木棍,凶神恶煞地在一旁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