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摞了几个包袱在地上让他坐:“他不在了,你不就是大哥…”
他无力地坐下,火光映照,眼眶都红了:“我又何德何能。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我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刚摆脱幽困的命运,又投身了无底深渊。不是九嶷的诅咒已经解了吗?还是说他空桑人到底,是不放过我们!”
“也不能这么说吧。刚才他们不是还救…”
“救?!”他怒目圆瞪:“我哥被含冤处斩的时候他在哪里?我们这一路被追杀,多少人惨死,他又在哪里?!就算不是他令旨,我们全族,背上了叛逃九嶷的恶名,还不是因为他?!”
寂落无声。
绛暗想,原来不止她生长的地方。这世间到处,国与族之间,恩恩怨怨,也都是一笔糊涂账…
“可是刚才又遇袭,不也多亏了他们留下的琉璃扣…”
“一个琉璃扣就把你收买了?”领路人怒斥:“我们还有多少族人,背着叛国的罪名在不知道什么样的地方忍受拷打,他怎么不说句话?!用我族人无辜的鲜血,换他前线军心,再施舍些不义之财,掩盖罪行…最后来我们面前卖好,还也就是为了欺世盗名而已吗?!”
说到激动处,他夺过那人手里的琉璃扣,扔在地上:“这些帝王永远都没有错!错在我们被轻贱而不自知。我刚才听出来了,今天那个库吏信誓旦旦说收到了朝廷的钱要安抚,你动了心。我只问你,吃着用着族人的血,觉得安心么?!”
琉璃扣!琉璃扣进入绛的视野。
“不是。”那人急忙分辩:“大哥,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来到了这城脚下,不能再减员了。大家指望你在此立足。即使朝廷真有心弥补,我们剩下的人还坚定不移的跟着大哥,不靠他们那点接济。其实这座城民风还是不错,不像路过的那些…你看,今天还有好心人,看小妹缺钱治病,出手这么大方。为了小妹,怎么也不能自走绝路!”
他迅速将琉璃扣拾起:“这原本就是他们欠下的!而且东西原来是海皇的,我们凭什么不能用?”
小妹?治病?流帆警醒,拉着绛在树丛后探头。
“这是什么东西?”他接过一张票据细读:“明月珰…离月珠制…真的离月珠?”
“当铺那些人精,开出来的东西还有假?”
“真离月珠两千两你都买不到!”他看着手里纸张:“怎么当票在你这里?”
“绛!绛…”流帆指着前方。
“谁知道呢。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看不出年纪。说是顺手放在小妹花盒子里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故意怎么不直接给你离月珠?还不快拿去还给人家!”
“啧…”那人为难:“这我哪里去找人?”
“唉!”他唉声望天:“好人要么就没好报。便宜都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得了去…”
这句话戳到了绛的心。
远处又来几个人。还有车马,浩浩荡荡。他们相会惊喜:“找到了?”
掀起车门帘看:“哎呀不是说去接你们?碰到坏人怎么办!”
原来他来回奔波,是护着体力弱的族人进城。每次几个…行李都放到车上,车辆缓缓前行。
“我们在这守他们一守。”绛悄声对流帆说。
暗地里目送他们远去。终没有现身将当票索回。
流帆问缘故,她笑了笑:“离月珠就不要了吧。他们要是聪明点,明天赶紧凑钱去赎出来,再拿到珠宝古董行去卖。怎么都能卖个几千。你看这一大家安置,二百两怎么够?还要硬逞能不接受朝廷救济…”
“我以前有个绰号叫‘灾星’,现在灾星决定让长老们心碎一次!”绛道。
流帆微笑,感受到了她心境变化。
“流帆…”绛刚笑着回头,脸色突变。流帆的耳边,出现了一颗亮闪闪的冰晶。
流霜剑的寒光电光火石一般从流帆耳边扫过,击碎冰晶的碎片和几缕蓝发簌簌掉落。
绛举剑对外。一个魅蓝的踪影惊散。